第799章 一样的人
燕三娘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努力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梁进,虚弱地问道==
“这————是为何————”
梁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渐渐涣散的眼眸,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冷酷的坦诚:“你爷爷有问题。”
“局势正在失控,我手里,需要多留几张牌。”
“你,就是一张不错的牌。”
盗圣轻功盖世,武功又深不可测。
若是最后梁进同他撕破脸,那么梁进得留一些制衡他的手段才行。
至於手段是否光彩,梁进才不在乎。
燕三娘是否听完了这句话,梁进不得而知。
她的眼皮终於沉重地闔上,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沉睡。
梁进不再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俘虏”,他心念微动。
隨后,凭空出现了数道人影。
只见这七人身著长衫,外面套著白色比甲坎肩披褂,头上戴著飘巾,乍一看,活脱脱像是七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然而,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头上虽然包裹著白布,可脸部——竟然没有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黑漆漆大洞,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一般。
这七个人,正是阵法战傀。
无需言语,梁进心念指令已下达。
七名战傀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弯腰,抬起地上昏迷的眾人,包括燕三娘、吴道和其他武者,甚至包括瘫软在地的赵以衣,如同搬运没有生命的货物,迅速而有序地朝著旁边的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的阴影之中,將会把这些俘虏带走藏匿看管好。
紧接著,梁进身前的地面,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具有压迫感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面覆赤铜面鎧,一手持一柄大如墓碑的巨剑,另一手持一面边缘布满森白锯齿的恐怖圆轮。
正是战傀荒行子!
梁进心念再动。
荒行子迈著沉重而无声的步伐,也走向一旁的密林。
他並未远离,而是在一处既能隱蔽自身、又能完美监控坑洞入口和周围区域的制高点,悄然潜伏下来。
他的任务明確:守护洞口,確保这条唯一的退路不被破坏,也不允许任何未经梁进许可的人靠近。
一切布置,在短短数十息內完成。
乾净,利落,冷酷。
梁进看了一眼恢復寂静、只剩下篝火余烬和那个幽深坑洞的山林空地,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身形一纵,再次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腥腐气息,熟悉的、脚下传来的缓慢蠕动感。
梁进重新站在了神蚓体內的“地面”上。
他迅速取出【已面】戴在脸上,尝试启动透视能力,看向四周。
果然,如同之前一样。
在这里,【巳面】的透视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视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看不清远处蠕动的肉壁结构,甚至连脚下“地面”的厚度都难以判断。
这件奇物,在这神蚓体內,基本无用。
梁进收起【已面】,正准备朝著记忆中队伍所在的方向快速返回“轰—!!!”
一阵阵剧烈的爆鸣,陡然从远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腔体內迴荡碰撞,显得格外沉闷而震撼。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股强劲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捲而来,搅动著这黑暗空间內原本凝滯的空气,形成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吹得梁进衣袂猎猎作响。
梁进眉头紧锁。
如此声势的战斗,绝非寻常武者交手所能產生!
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高手在全力搏杀!
“出事了。”
梁进自然听得出,这打斗声传来的方位基本上就是队伍之前所在的位置。
他才离开多久?怎么就打起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战斗似乎异常激烈!
难道是那些爭抢宝物的人彻底內让了?还是————遇到了盗圣口中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梁进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將纵意登仙步催动到极致,循著声音和能量波动的来源,朝著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跨越了相当长的距离。
然而,那激烈的战斗声响,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梁进全力赶路的过程中,爆鸣声迅速减弱、平息。
当他最终赶到事发地点时,现场只剩下一片死寂。
几支火把掉落在地上,提供著这片区域內唯一的光源。
火光映照下,现场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两具尸体,死状悽惨,一具胸口被拍碎大半,另一具头颅几乎被巨力砸扁,正是之前队伍中的两名武者。
而除此之外—
在火光照耀的边缘,还有两个人站著。
一个是一身青衣、面色冷峻的李雪晴。
另一个,则是满头乌髮、双目空洞、正满脸怒容朝著他这个方向“瞪”来的倪笙。
“宋郎,你回来了。”
李雪晴看到梁进,明显鬆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倪笙则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刺耳:“姓宋的!你把老婆子的传人,弄到哪里去了?!快说!”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倪笙,他快步走到李雪晴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其他人呢?刚才那打斗声————”
李雪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语速加快:“就在你离开后不久,我们还在原地等待。混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大家都很不安。
,”
“突然之间,盗圣————回来了。”
梁进心头一跳。
说到这里,李雪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但是,他变得很————奇怪,跟离开时判若两人。”
“他面对眾人的询问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很空洞,又好像藏著別的东西。”
“大家正觉得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问,他突然就出手了!毫无徵兆,快如闪电!目標就是他身边的两个同伴!”
“那两人根本没想到盗圣会对自己人下手,猝不及防,当场就被打死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然后,盗圣看也不看其他人,转身就朝著黑暗深处跑了,速度极快!”
“贺千峰带著几个反应快的追了上去,其他人见状也乱鬨鬨地都跟著跑了。”
李雪晴说到这里,看了梁进一眼:“你之前叮嘱我,一定要留在原地等你,加上————我看到你对那个白髮少女似乎————
有些不同,所以我就强行拉住了这个瞎眼老太婆,留在了这里。”
盗圣去而復返,然后突然杀人,隨即遁走,引得眾人追逐而去————
梁进眉头紧锁,快速消化著这个信息。
盗圣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一旦有人离队归来,视其已死,若再出现,立刻击杀“”
如果盗圣那番警告是真的,那么方才那个突然回来、暴起杀人的“盗圣”,极有可能根本不是燕孤鸿本人!
但如果盗圣的警告是假的,是他为自己可能採取的某些极端行为而提前铺垫的藉口————那么刚才杀人遁走的,就是真正的燕孤鸿。
他为何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著此地极度凶险,且盗圣本人,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变数。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盯”著梁进的倪笙,忽然阴惻惻地开口了:“盗圣之前说过!一旦有人离队归来,一定要將其杀死!”
她的“脸”转向梁进的方向,语气充满了恶意与诱导:“木姑娘!你的这位宋郎,刚才可是独自离队,又独自归来了!”
“按照盗圣的说法————他,恐怕已经有问题了!”
“回来的这个,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宋郎”!”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如弦!
梁进平静地迎上李雪晴惊疑不定的目光,心中却对倪笙的挑拨离间升起一股冷意。
这老妖婆,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搅混水。
若非她和赵以衣有特殊关係,否则梁进恐怕一掌將她拍死了。
“雪晴,看著我。”
梁进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雪晴的目光与他对视。
“还记得吗?”
梁进缓缓说道,仿佛在回忆一个美好的画面:“当年,宴山之巔,明月当空,只有我们两个。脚下是苍茫云海山峦,头顶是浩瀚星河。”
“你我並肩而立,夜风很大。我望著天边孤月,心中感慨,隨口吟了两句诗。”
“我问你,可还记得,我当时念的是哪两句?”
那个夜晚的事,只有梁进和李雪晴两人知晓。
李雪晴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赧然,显然是回忆起了当年之事。
隨后,她点了点头。
梁进开口,说出了第一句:“今夕遥天末。”
李雪晴红唇轻启,一字一句,跟著念出第二句:“清光几处愁。”
两人犹如对暗號一样,確认了彼此的身份。
李雪晴面上流露出喜色:“你果然是宋郎没错!”
梁进轻轻拍了拍李雪晴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向倪笙,语气淡漠:“赵以衣,已被我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无需担心。我受故人所託,护她周全,对你们並无恶意。”
倪笙似乎並不相信,亦或者心有芥蒂,又是一声冷哼。
梁进不再理会她,转而问李雪晴:“雪晴,关於寻找你师父遗骸,你是否有具体的线索或计划?”
李雪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摇了摇头:“如今盗圣不在,师父尸身遗落何处,根本无从知晓。恐怕真的如盗圣所说————全凭天意了。”
天意————梁进心中默念。
在这诡异莫测之地,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天意,实在令人不安。
就在此时——
“轰!鐺!啊!”
又是一阵隱约的、但同样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从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遥遥传来!
这一次,距离似乎更远,声音更加模糊,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危机感,却丝毫不减!
梁进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寻找都靠天意,那么留在这里空等,不如主动出击,探查情况。
“走!”
梁进当机立断,对李雪晴道:“过去看看!”
李雪晴毫不犹豫地点头。
倪笙虽然满脸不情愿,但也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
三人施展轻功,朝著那新的战斗声响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疾驰而去。
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在他们身前不断分开,又在身后迅速合拢。
很快,他们接近了新的“现场”。
尚未完全抵达,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地上,一支火把在独自燃烧,照亮了方圆一丈多的范围。
火光之中,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上躺著三个人。
一个是队伍中一名不知名的刀客,已然成为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胸前一道恐怖的撕裂伤口,几乎將他开膛破肚。
另外两人还活著,但显然受了伤,正倒在地上,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声。
其中一人,赫然是三山寨寨主,“铁马金”金川!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正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按住手臂的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
而躺在他旁边不远处,那个蜷缩著、发出微弱呻吟的————
是一个穿著脏旧袍子、满头乌黑长髮、双目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窟窿的老太婆!
倪笙!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倪笙,竟然出现在了梁进、李雪晴,以及他们身边这个倪笙的眼前!
两个倪笙!
在这诡异的神蚓体內,这一切令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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