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奢的酒楼门前,十几名穿著绸缎长衫的海商肃手恭立,等候已久。

皇帝出门的排场很隆重,在决定行程后,马上就有殿中省的宫人提前安排布置,不仅——

要將附近的街道清空,同时还要向被召见的人员临时培训面君的礼仪,並且提前布置安保工作等等。

快到掌灯时分,赵孝騫的御鑾停在酒楼门外。

人还没下御鑾,酒楼外恭候的人群便已双膝跪拜,山呼万岁。

穿著皇帝黄袍的赵孝騫走下御鑾,面带微笑,朝面前乌泱泱跪倒的海商们頷首示意,眾人在宦官的招呼下起身,然后纷纷避让一旁。

酒楼早已被海商们包下,里面连掌柜和伙计都不见人影,服侍的全都是宫里的宦官宫女。

一楼大堂的桌椅经过了改变布置,像隆重的流水席,又有点像会议室。

地上铺著鲜红的崭新的羊毛地毯,赵孝騫所踏上的每一步都不染尘埃。

酒楼大堂內流光溢彩,各种新奇的昂贵的摆设布满了堂內各处,就连椅子上也铺垫著来自江南的名贵丝绸绒布。

这些布置,皆是江南海商们的手笔,为了隆重接待大宋官家,他们將排场拉到了最高规格。

看著酒楼內的各种布置和摆设,赵孝騫不由嘆为观止。

这些摆设和布置,简直比皇宫还昂贵,海商们的財富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赵孝騫不动声色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含笑招呼海商们也入座。

海商们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战战兢兢地坐下,也只敢半个屁股挨著椅子,一副隨时夺门而逃的样子。

作为富裕却身份低微的商人,今日能被当今天子亲自召见,这件事简直光宗耀祖,可以写进族谱和地方志了。

可以说,今日此刻,是江南各大海商家族的高光时刻,这样的高光时刻也许数百年才有一次,甚至以后不可能再有了。

所以对於这次覲见官家,海商们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尽全力发挥了他们的长处,极尽所能地彰显財富实力,以求官家能高看他们一眼。

赵孝騫的表现颇为淡定,虽然眼前这些豪奢至极的摆设和布置,確实令他大开眼界,但也没到吃惊的程度。

上辈子朕吃过蓝鰭金枪鱼的事也要说给你们听吗?朕不是土包子,是有见识的,是吃过见过的。

招呼海商们坐下后,在薛通的介绍下,赵孝騫开始逐一认识各位江南的海商们。

有些事情单看表面的话,大家倒是一团和气,没有薛通和苏軾所说的利益爭斗激烈,在座的十几名海商互相之间笑语吟吟,谈笑风生,看起来就像多年的至交好友,现场完全没有丝毫火药味。

要不是听薛通白天提起,赵孝騫差点真信了眼前的一团和气。

当然,赵孝騫没忘了今日召见海商的初衷。

初衷————当然是海商们送的厚礼,不然呢?

不过赵孝騫现在的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讲究吃相的,都当皇帝了,总不能见面就主要討要礼物吧,这也太冒昧了。

但赵孝騫坐下后,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在酒楼大堂內各处扫视,当他发现大堂角落里有一堆摞起来的大小不一的木箱时,嘴角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把稳了!

不知道这些海商们平日在江南时是个什么德行,至少在他面前都很懂事。

海商们坐下后,赵孝騫没开口,眾人都不敢吱声,只是恭敬地垂头坐著,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问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

赵孝騫倒是很隨和,他对商人並没有歧视,这个社会的发展需要商业,更需要商人,所谓的“见利忘义”,当然也是存在的,可是不公平的是,它並不只限於商人,是儒家刻意扭曲了。

换了前世,眼前这些至少都是服不服排行榜上的富豪啊,都是老板,都是金主爸爸。

然而在这个年代,皇帝的一根小拇指,就能轻易碾死这些老板们。

这就是权力大於金钱的经典写照。

堂內沉寂良久,赵孝騫才开口:“诸位皆是江南有名的富豪掌柜,今日不必拘礼,可与朕同饮共醉。”

眾海商感激涕零,纷纷起身,山呼天恩浩荡。

赵孝騫微微侧头,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海商,这名海商大约四十来岁,体態颇为丰腴,让赵孝騫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爹————

“这位————掌柜,是姓王吧?”赵孝騫努力搜索记忆,刚才薛通介绍过的。

海商受宠若惊地起身行礼:“是是,小人正是姓王。”

赵孝騫含笑打量了他一眼,道:“能坐得离朕最近,你的实力应该是江南海商中最强的,朕想问问,你家族船队几何,名下多少艘海船,平日的贸易以哪一国为主,所经营的货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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