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森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石膏浮雕,和当年罗伯特帮他在纽约的联合联盟俱乐部举办募捐晚宴时门口的浮雕一样精致。

那是尼克森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在自己竞选晚宴的花名册上。

“教授。”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著这个名字,尼克森意识到对方的权力版图庞大到令人窒息,林登·詹森没得选,自己现在同样没得选。

直到此刻,直到他只是把教授当成威胁想一想的时候,他最仰仗的两位的反应都是不行,不能,他最信赖的白宫幕僚长甚至提出了辞职,他才终於读懂了当年詹森的无奈。

这根本不是什么“驾驭天才”的问题。

当你坐在白宫里,你会惊恐地发现,在这个国家的行政体系之外,竟然还运行著另一套引力系统。

那个年轻人不需要向总统效忠,因为科学不需要向政治效忠;那个年轻人不需要討好选民,因为他在民眾心中已经是行走的神跡;那个年轻人甚至不需要担心国会,因为那些贪婪的军工巨头和参议员们,早就成了他的禁卫军。

一个是靠选票和谎言暂时住在白宫的凡人君主。

一个是靠技术和真理永远统治亨茨维尔的无冕之王。

当年的詹森一定也像现在的他一样,在某个深夜想要通过行政命令拿回权柄,结果却撞得头破血流,发现自己连一张解聘书都发不出去。

“我终於理解你了,林登。”

尼克森的无力感溢於言表。

曾经嘲笑前任的优越感,此刻化作了迴旋鏢。

霍尔德曼看著尼克森,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要把教授换掉,不是不可能,只是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至少要经歷漫长的酝酿。”

霍尔德曼看著尼克森。

作为跟隨尼克森最久的普鲁士卫队长,他太熟雪梨克松此刻的眼神了。

不甘、挫败,最后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想要把教授换掉,不是不可能。”

霍尔德曼强调道。

尼克森眼前一亮。

“只是绝对不能以现在这种方式。不能是斩首,甚至不能是外科手术。”

“这需要一场漫长的去神化”运动。”

“总统先生,您面对的不是一个官僚,而是一个被神话包裹的图腾。要摧毁一个神,首先要摧毁信徒对他的盲目崇拜。这需要我们在舆论的土壤里,一点一点地埋下怀疑的种子。”

“但这很难。非常难。”

“因为在他的身后,站著庞大的赫斯特传媒帝国。从《旧金山纪事报》到《时尚芭莎》,甚至那些拥有数千万家庭主妇读者的画报,都在不遗余力地为教授造势。”

“我们要对抗的,是这台高效造神机器。”

“我们需要从边缘媒体入手,收买那些独立的小报,渗透进地方电台。今天质疑一下nasa的预算透明度,明天暗示一下亨茨维尔的权力过於集中,后天找几个所谓的伦理学家討论一下科学独裁的危害。”

“我们要像白蚁蛀空大厦一样,耐心地、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声望基座。”

“等到有一天,当人们不再把他看作是带我们走出地球的摩西,而是开始把他看作一个不受监管的弗兰肯斯坦时,那才是动手的时机。”

说到这里,霍尔德曼停顿了一下,看著尼克森,说出了残酷的时间表:“但这需要时间,总统先生。漫长的时间。”

“一届总统任期?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两届?也很难。八年的时间,或许只够我们在他的金身上敲出几道裂纹。”

“这可能需要更久。也许要等到您的继任者,甚至是继任者的继任者。这需要整整一代政客的接力,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收回nasa的权力,慢慢地让公眾习惯一个没有教授的华盛顿。”

“所以,这是一场马拉松。而在跑到终点之前”

霍尔德曼看著尼克森,给出了最后的建议:“我们必须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最坚定的盟友。”

尼克森无力地看著天花板:“我们为后来者做嫁衣吗?还是算了吧。”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明天的早餐会,我会和教授相谈甚欢,我只是有一个想法,不代表我要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再说,教授还要帮我爭取诺贝尔和平奖呢!”

二人终於鬆了一口气,你没有这个想法就好。

因为以十年为单位,何必呢。

而且你这么干了,大家都得给你背锅。

你只要做了,那些独立报纸百分百会告诉林燃,这是谁安排的,以赫斯特在媒体的影响力,早晚能够追查到这是来自白宫的旨意。

能不能干掉教授不知道,但你在白宫的任期肯定是会很难过的。

“好吧,鲍勃。”尼克森开口道:“去通知厨房,准备最好的咖啡。还有,给教授准备他最喜欢的培根。

等二人走后,尼克森实在睡不著,他无法接受霍尔德曼的方案,也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限制林燃的权力。

於是他打了个电话给查尔斯·科尔森,白宫的特別顾问。

如果说霍尔德曼是尼克森的墙,负责阻挡外界的干扰;那么科尔森就是尼克森的剑,专门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科尔森曾有一句名言传遍华盛顿:“为了尼克森总统,我甚至愿意踩著我祖母的身体走过去。”

15分钟后,科尔森就出现在了白宫。

他就像一只隨时待命的猎犬,闻著权力的血腥味赶到了。

“总统先生,你找我。”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科尔森。

“查克,”尼克森站起身,走到科尔森面前,压低了声音:“我有一个任务。最高机密。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儘管吩咐,总统先生。”

“我要你把耳朵贴到教授的墙上去。”

尼克森指了指波托马克河对岸的方向,林燃和珍妮在华盛顿的別墅所在地。

“我要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和谁说话。”

“我要录音。我要照片。我要他生活里的每一个可能有问题的细节。”

科尔森愣了一下。

即便疯狂如他,也知道这个目標的份量。

“总统先生,那是教授。他是nasa局长,他在华盛顿的安保级別比很多內阁成员都高。而且教授对电子设备非常精通。”

“所以我才找你!”尼克森抓著科尔森的肩膀。

“用你的人,他们不是喜欢玩惊险刺激的吗?”

“给他们最好的设备,这笔钱从竞选连任委员会的秘密帐户里出。”

“只要能拿到教授的把柄,”尼克森说,“哪怕是一张他和好莱坞女明星的床照,或者一段他大骂我的录音,我不想像现在这样被动,你放心,我不会干掉教授。”

科尔森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总统先生。”

“如果你想听,我就把窃听器装到他的床头柜里。我会让利迪去办,他是干这个的最佳人选。”

当科尔森走出圆形办公室,消失在办公室,尼克森感到了久违的轻鬆。

他觉得自己走出了一步妙棋。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