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毁灭,是引动。

金光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法则纹路,如同火信般窜入他丹田深处,点燃了那团沉寂已久的灰白光团。

光团剧烈翻涌。

翻涌的方式不是沸腾,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破壳而出。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第一个自己从光团中走了出来。

混身浴血,皂衣破碎,双手握着制式长刀。

刀身上全是豁口,刀刃卷了三处,握刀的指节因为用力太久而发白。

那是后天境的张远,刚从燕山战场的尸堆里爬出来。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经历过三个月围城的人,那是一种把死踩在脚下之后才有的亮。

虚影伏低身躯,摆出了披风刀法的起手式。

张远认出了那个姿势。

上步撩刀。

从下往上,刀锋擦过对方的腋下,划断筋骨和血脉。

那是他第一次杀敌时用的招式。

刀锋切入血肉的顿挫感,清晰到每根手指都能感知到力量的反馈。

那一刀之后,他的手抖了很久,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顺了。

太顺,所以不真实。

虚影动了。

长刀撕裂识海的灰雾,带着后天境极限的杀意,直劈他的眉心。

这一刀挥出的时候,刀身上的豁口,在灰雾中拉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像是断裂的星轨。

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将张远额前的碎发吹起。

“秦人张远在此,燕狗来战!”

虚影嘶吼着,声音和当年在断墙之间喊出这句话时一模一样。

嗓音破哑,带着血腥气,却震得识海的灰雾都在颤抖。

张远没有躲。

刀锋贯透了他的胸膛。

不是肉体的胸膛,是意志的胸膛。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

那痛不是疼在筋骨上,是直接烙在神魂里。

痛感之中,更清晰的记忆碎片翻涌出来。

伏在断墙边装死,燕军军卒的长枪扎在耳旁的石砖上,火花溅在脸颊上烫出的灼痕。

反手一刀斩下敌首时,鲜血喷在头脸上那股滚烫。

还有陶公子拄着木枪站在巷口,替他挡住追兵退路时微微发抖的背影。

那是搏命的记忆。

不是技巧,是本能。

是后天境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可以拿去赌的决绝。

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法则,不懂什么本源,只知道刀握紧了就不能松,敌人没死透就不能回头。

就在意志即将被这一刀斩碎的瞬间,丹田内的灰白光团猛地往里一缩。

一股炽热的洪流从光团深处涌了出来。

像是当年那颗血珠在体内炸开的感觉。

五十斤力气灌入筋骨,四肢百骸都在发烫,那股热流瞬间抚平了撕裂般的痛楚,将他的意志重新按回了身体里。

后天境,向死而生。

这一刀砍不断他。

当初在燕山战场上没被砍死,如今也不可能被自己的记忆砍死。

张远缓缓呼出一口气。

胸口的刀痕无声弥合,识海中的第一个虚影散作光点,重新融入灰白光团之中。

光团的搏动,比方才更强了一分。

识海景象骤然翻涌。

焦土化作了怒涛,无垠的海水在脚下咆哮,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的飞沫带着咸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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