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远身后,那个被囚禁了三万年的洪荒古魔,第一次直起了腰。

它身上的七条锁链已经全部卸去,胸膛虽然鲜血淋漓,但那双虚无与血海交织的眼睛,却在暗红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层,就是镇魔塔之巅。

第九层。

张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身体猛然一沉。

重力。

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力,如同将整个星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他混身的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向下疯狂拖拽。

血管里的血液重若铅汞,每一次心跳都要消耗平日里百倍的力量。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

但他没有跪下。

《天罡炼形法》“力之极尽”在重压之下轰然爆发。

周身骨骼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星纹,如同被淬炼了千万次的精钢,在亿万倍重力中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跪。

张远缓缓直起腰。

只是一瞬间,他的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浸透,旋即冷汗又被恐怖的重力压成雾气,从体表蒸腾而出。

他抬起头,看向第九层的中央。

第九层很小。

与下面八层的广阔空间截然不同,第九层只有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是裸露的黑色石壁,上面没有任何符文,没有禁制,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

但就是这光秃秃的石壁,却散发着一股让张远神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那是天道法则本身的力量。

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天道法则。

九层正中央,一个人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袍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手腕上戴着两道暗银色的镣铐。

镣铐上同样没有任何符文,但张远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这两道镣铐连接的不是任何禁制,而是整个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天道规则本身。

这个人,就是镇魔塔真正镇压的存在。

天宫囚禁了他七年,不是因为他是犯人,而是因为他是这座大阵唯一能承载的阵眼。

玄玦尊者。

感受到张远的气息,玄玦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沧桑而平静的脸。

面容清瘦,须发皆乱,但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秋日的深潭,里面没有丝毫被囚禁七年的怨毒。

只有一种经历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世间冷暖之后才有的淡然。

“来了?”玄玦的声音温和,像是在问候一个远道而来的老友。

张远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与玄玦相见的场景。

但真正站在这,看着那张平静从容的脸,忽然觉得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化作了乌有。

他在玄玦面前盘膝坐下。

光是一个盘膝的动作,就在亿万倍重力下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来了。”张远低声说。

玄玦笑了笑。

他打量着张远,目光穿透肉身,看见了张远体内那些还残留着的战斗痕迹。

“半步混元。”玄玦微微颔首,“以半步尊者境走出这一步,做得漂亮。”

“是拼命拼出来的。”张远如实说,“每一层都在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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