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从来是人,而非某个杀生大术。

这个道理,作为曾经名动天下的摇光圣女,姚曦不可能不懂。

故而,叶凡颇有些不解地看著姚曦,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失態。

叶曈只是暂时失了一招,又不是败了。

“不!这不可能!”

姚曦固执地摇头,不依不饶地拔高了音量:“术虽然是由人来主导,但其本身亦有强弱之分!您的剑,曾经斩落过九天星辰,怎可能被一个无名小辈如此轻易的破去?”

她倔强地盯著墨鈺平静如水的双眸,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

这並非是在无理取闹,而是当初墨鈺助她斩道的时候,她切身感受过墨鈺的力量,甚至她现如今一身根基,其实早就跟摇光圣地没关係了,而是源自於墨鈺的部分剑道。

作为依附者,姚曦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墨鈺力量的人之一。

正因如此,她绝不允许自己內心的无上神明,自己的大道支柱,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墨鈺收回观战的目光,低声嘆了口气,答非所问道:“姚曦,你太过执著於我这个象”了。如果你始终走不出我对你的限制,无法踏出独属於你自己的道————你日后很难有更大成就。”

姚曦其实猜得很准。

他的剑自然不是莫雪这等货色能破掉的,便是真正的混沌体,在他面前也只是有一战之力,而绝不可能压制他的剑。

叶瞳只是从他这学了剑招,但最核心的太一战法却没学去。

没了將一切能量还归最初始状態的太一真推动,这所谓的无上剑招,自然就没了破尽天下万法的力量。

姚曦从他的回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微扬,如释重负。

“我就知道,连太皇大帝那种万古无双的存在,在同境界下都无法压制的剑,怎会被他人所破?”

她轻笑一声,如百花齐放般明艷动人,扭头回看战场,带著几分无所谓道:“我的资质,我自己清楚,此生难有证道成帝的机会,更惶论仙路————我不希望人王陛下贬低自己的剑,哪怕是为了提点我。”

“您的威名,对於北斗亿万万生灵而言,要比您想像中的,还要重的多!”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墨鈺静静地听完,没有半分被敬仰的喜悦,只是摇了摇头髮出一声唱嘆:“我在这世间推行信仰神道,统御万族,但却从一开始就在神座之上昭告天下—我希望有人能借著我的火光,走到我的面前,与我大道同行,哪怕是与我帝路爭锋!”

他的目光穿透云海,俯视著下方那群狂热或仇恨的信徒:“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將我视为至高无上的神,不敢有任何反抗与超越之心啊。这种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匯聚在我身边再多,於我、於这天下又有何益呢?”

姚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表面上对我匍匐尊崇,口口声声为我而战,可实际上,你们只是在尊崇自己心目中的那个神!就好比你不允许我的剑会败————”

墨鈺的声音逐渐转冷,“当有一天,我这个所谓的人王,做出与你们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相违背的言论或行为时,你们便无法接受,会用尽各种办法去將之修正为你们所认为的那般,而不在乎我的原意。”

“在我的心中,你们这些自詡为最忠诚於我的狂信者,才是我证道之路上最大、最棘手的敌人呀!”

叶凡闻言若有所思。

姚曦却已被这番话嚇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她极为惊恐的辩解道:“不,我永远不会成为人王陛下的敌人!请您相信我,我整个人都是您的————”

“你们表面上忠诚於我,甚至不惜为我献上生命。所以,我没办法像对付太古万族、

或者明面上站出来反对我的荒古世家一样,从物理层面上予以毁灭。”

墨鈺隨手一挥,打断了她的宣誓,有些意兴阑珊的嘆息道:“知道吗?单从我所追求的大道来讲,天皇子、万龙皇女、火麒子等古皇子也好,黄金王、昆宙大圣这般的古族大圣也罢,他们其实是在助我成道,而你这种偽信者的存在————则在拖累我前进的脚步!”

姚曦微张著红唇,想要辩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一旁的叶凡,此刻看向墨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墨鈺身上,切实的感受到一种,白衣神王姜太虚都无法给他的压迫感!

若非他在地球有所感悟,逆斩了大道,他恐怕也无法意识到墨鈺在说些什么。

超凡的第一性不是天地法则,更不是诸般能量的堆砌,而是个人的精神意志!

所谓神通,也不过是个人意志要想將这方天地改变成自己所想模样的一种具现化罢了,区別只是个人意志与力量的强弱。

那么,以这个前提出发,对於修行者,尤其是仙台三层天斩道王者之后的大神通者而言,世间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

高纯度神源?大帝古经?帝兵帝阵?还是不死神药?

不!都不是!

其实是意识,或者说人心所向!

虽说这听起来很可笑,区区弱者螻蚁所凝聚起的人心,能有什么珍贵的?

可只要回顾古史,从歷代天尊、古皇、大帝等数百个能够一念灭宇宙的天心掌控者,对万族生灵的態度,便可看出一二。

大道终极的伟力,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即—

一念改多元!

那如果逆向反推呢?

如果一个人能將自己的意志、自己所践行的道、自己的理念,得到多元宇宙生灵的认可与发自內心的追隨————

已然实证一念改多元这个果”的他,是否会获得成就大道终极这个因”?

答案是肯定的!

天心即人意。

这句至理已经被说烂了,可几乎所有人听到,却都是下士闻道大笑之,没一个当真的。

“我的道,是升变革新!真信我者,不应是跪在地上祈祷,而应该怀揣著永无止境的野心,去开闢!去顛覆!去变革!”

墨鈺指了指越战越勇的叶瞳,似是在继续教导姚曦,可实则是为了藉机讲给身旁的叶凡。

“战斗、战爭、乃至屠戮万族————都不过是我为了推行变革之路,所採用的一种手段。让这世间人人如龙,只是我道的开始,而非终结!”

“如果你的道,能让这世界发展的速度超越我,便挑战我!如果我所行的道有朝一日停滯不前,便弒杀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落在姚曦的耳中,却宛若惊雷!

这相当於上帝最虔诚的信徒,听到上帝亲口告诉她:你若信我,非真信我,而是我的敌人;奉行我的道,而不信仰於我个人,才是我真正的信徒,或者说同志。

经过这三年沉淀,墨鈺其实已经摸到证道的边了。

只是当前世界还没恢復到可以证道的环境,另外力量上的积累也还不够。

他想突破环境,强行证道,倒也並非不可能,甚至富裕到有两条路摆在墨鈺面前。

第一条路,便是他正在走的路。

让践行他升变革新之道的真信徒遍布宇宙,眾人举柴火焰高,当亿万万生灵的意志匯聚成洪流,把这条道开闢出来,大环境自然就被改变成了容许他证道的形状。

而作为反馈,如今的东荒天骄辈出,便是墨鈺的升变之道在影响了,突破变得更加容易,这不仅仅是疯狂养蛊和资源投餵就能做到的。

至於第二条路,就简单粗暴得多了————

生命禁区里面蹲著几十个自斩一刀、天天做著成仙梦、等著发动黑暗动乱玩天魔吸吸乐的半残至尊。

只要墨鈺提著剑杀进去,把这些老帮菜全宰了,掠夺他们残存的极道道果,他的力量就能积累到可一步证道天帝的程度。

要是他再疯批一点,把隱藏在幕后的不死神皇、帝尊、青帝、无始大帝、狠人大帝这些完全体,乃至成就红尘仙的大佬们给一併屠屠了,那直接一世证得亘古无人能成的战仙也不是问题。

姚曦沉默了。

这並非是因为她听懂了,而是在思考,如果按照墨鈺所言,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去拖累、而是去帮助她心爱的神明成道?

至於去追寻属於自己的证道之路?

別闹了,但凡有这心气,哪怕是天皇子那般志大才疏的,也不会被墨鈺驳斥为偽信徒好吧。

叶凡也沉默了。

但他却是真听懂了。

就好比他虽逆斩了大道,但其实也是在践行自己的道,只是那条道的名字叫做“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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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墨鈺的所言,叶凡犹如醒醐灌顶,对自己的道理解的也更加深刻了许多。

他为何会走上这条道,之后又该如何去走这条道,其实跟天道与这个时代,对圣体,对他的压制有很大关係。

回首往昔,自他从地球坠入这片星空、懵懂地踏上修行之路起,得到的评价便是天地不容、註定无法修行的“废体”!

所幸,荒古禁地內的九妙不死药,点化开了他死寂的轮海,让他误打误撞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但正式修行后,他才知道这方天地对人族圣体的打压到达了什么程度。

隨便一个小境界的突破,被电打雷劈已是寻常。

道宫秘境,千万斤源!

哪怕现在想起来,叶凡仍旧无语到失笑。

四极断路,若非神王姜太虚用命保他,他决计无法倖免。

那个倾尽一切帮助他的白衣神王,其实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只是在最后关头突破了生死的界限,又逆活出了新的一世。

可即便付出了如此代价,叶凡依旧身负道伤,处於半废状態。

那是他前半生最为黑暗、最为绝望的低谷。

心中的委屈、不甘与愤怒难以言表,只是背负无数亲友的希望,以及白衣神王的牺牲,他只能咬著牙、倔著骨,继续走下去。

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白衣神王的牺牲,便成了无意义的笑话!

即便为了对他如师如父的姜太虚,他叶凡就是用牙齿咬、用骨头蹚,也要生生蹚出一条血路来!!

叶凡做到了。

他踩著无数天骄的尸骨,一路逆天而行,活到了今天。

当斩道时,天道问他要斩去那段过往。

叶凡坐在山巔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

这贼老天,从头到尾到底给过自己什么东西吗?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苦厄、

诅咒、雷劫与打压!

你特么什么都没给过老子,现在还有脸让老子割肉给你,哪来这么大脸?

去你妈的!给爷爬!!

於是,他挥刀向天,逆斩了大道。

唯我独尊!

这条道並非是叶凡中二狂妄,而是纯粹被老天爷一步步逼出来的。

即便到现在,他仍旧真实不虚的承受著天地诅咒与各种压制。

但对於已经明我斩道的叶凡而言,这种天地打压,此刻反而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成就了他,帮他指明了道路。

没有一个坐標参照,人其实很容易在大道中迷失自我的,就好像適当的反作用力反而能让人站的更稳。

对於叶凡的唯我之道而言,没有天道压制不断否定他的这个“我”,通过一次次对抗天道的压制来明確“我”的存在,他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唯我!

可以说,就算天资如墨鈺或者无始大帝、狠人大帝、乃至荒天帝去走他这条路,都绝对走不通!

这是独属於叶凡的道。

而对於墨鈺来讲,奉行他的升变之道,不断开拓与变革的真信者,就是他的对照坐標系。

怎么確定自己是最快的?很简单,扭头看看別人跑的有多快就好了。

背后的人被变革浪潮推著跑得越快,他为了保持自己是最快的,就必须强迫自己跑的更快,从而推动他在这条道上行进的速度。

而姚曦这种拿著披著袈裟的波旬魔,他们就属於念著变革的经,走著滯腐的路,想要给人王墨鈺一个定义,然后让他固化在这个形象。

我特喵又不是群侠墨鈺那个满脑子想要永恆,想要亘古不变的,我走的道是开拓进取,是变革图新呀!

只能说,要不是这条道不是单纯的动刀子就行,墨鈺真得第一个把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试图將他滯腐的玩意给全屠屠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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