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打扮得如同古典戏剧中的绅士的青年,金色短发一丝不苟,蔚蓝色的眼眸藏在眼镜之后,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礼服,胸前一枚硕大的蓝宝石胸针熠熠生辉。
重伤的阿尔杰竟化作一张薄薄的卡牌,飞回他的指尖。
“真是精彩……吕树,你的守护非常及时,阿尔杰差一点就得手了。”艾兰得语气中流露出掌握命运的优越感,“不过,我的眼睛早已看到了这一幕,我知道你们会在这里决战,我也知道你会挺身而出保护苏明安。”他的手指描摹着眼眶的轮廓,叹息道:“知道未来……真是一种美妙又无趣的体验。”
“是你,艾兰得。”吕树冷冷道,“阿尔杰的躯壳内没有灵魂,你杀死了阿尔杰,将他变成了你的卡牌?这卡牌之术是你在那个黑水梦境里学的?”
艾兰得挑起眉毛:“真聪明。原来吕树这么聪明。”
吕树冷冷看着他,懒得反驳,也并不在意言语里的讽刺。饶是如此,他的敏感度和思维能力也在绝大多数人之上。玩梗归玩梗,没有哪个榜前玩家敢真的轻视他。
“阿尔杰那家伙比不上我,却敢与我抢夺第八席神使的位置,不如成为我的工具。”艾兰得抚摸着卡牌,宛如抚摸着一束白玉兰,“歌莉多娅……他脑死亡的妹妹,他唯一的弱点。当我知道了这个弱点,就算再强大的男人也不足为惧。”
吕树听着十分反感。艾兰得这个家伙……竟然拿阿尔杰的妹妹作把柄,威胁阿尔杰输给了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难道没有预言到,我会挡下阿尔杰的突袭?”吕树说。
艾兰得露出了笑容:“在我的所有预言里,有一个人永远是不确定的未知数。随着时间发展,我能想起万万千千的回忆,但唯有一个人几乎每一次都不一样。他的选择、他的发展、他的结局……他拼尽全力也想留下不一样的色彩的模样……”
艾兰得张开双臂,笑容有几分陶醉,“……非常美丽,非常震撼。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吕树重重蹙起眉头。
答案呼之欲出。
这位陷入越来越多回忆的“预言者”,已然有了疯魔的征兆。当苏明安的灵魂达到了极限,艾兰得也一样。
“已成之事,后必再行。已有之事,后必再有。无尽的重复令我厌倦,而他不一样……这个宇宙已是无趣的黑白二色,而他是黑白世界里最为鲜艳的色彩……”艾兰得嘴角勾起,双手抱住胸口,神情回味。
“唰!”
吕树瞬间动手!
狭长的骨镰划过艾兰得所在的位置。
时间在艾兰得周围发生了微妙的错位,艾兰得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武器——一截森白的骨刀,仅有手掌长短,边缘流转着不祥的灰白色泽。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疯狂的色彩,仿佛响起时钟的“滴答”声,下一刻,刀尖朝着吕树庇护的羽翼刺来!
……
梦境深处,有一个人睁开了眼。
“来了……”
“杀死为你们准备好的boss耀光母神,捧起胜利的鲜花,赞颂救世主的伟岸,享受幸福的春日与希望的明天,走向道路的终点吧……”
“不要再向前了……”
……
“嗡——!”
这一刻,金色的眼睛正在睁开。
天幕之上,从苍穹之顶、从星环深处,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从睡梦中即将苏醒,传出了无意识的呓语。
“嗡……哗啦啦……”
那是一只无法用大小来衡量的金色眼睛。眼白是纯净到虚无的苍白,瞳孔是一个旋转的婴孩。仅仅是被这只眼睛注视,整个广场上所有人,包括天空中正在激战的洛塔莎、克里曼斯、伊芙琳、珀洛……都定格在了原地。
眼睛周围,冒出了无数只手掌。
苍白、修长、完美、如同最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密密麻麻、层层迭迭。有的掌心向上,呈虔诚托举状;有的五指微曲,似在抚摸;有的双手合十,如同祈祷;有的指尖相抵,结成复杂的印记。
每一只手掌的掌心与指缝,都烙印着眼睛。
无数只眼睛。
有人类平和的眼眸、有野兽凶戾的兽瞳、有爬虫类冰冷的竖瞳、有昆虫的复眼。它们或睁或闭,或流淌着泪水,或倒映着文明兴衰。
“哗啦啦——哗啦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是睫毛、光须、鳞片、晶体、摩擦、眼睑开合发出声响。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原始的恐惧油然而生。
艾兰得的笑容僵硬了一刹,蔚蓝的眼眸深深望向巨大的金色眼瞳。他似乎并不恐惧,反而感到艳羡。
这便是“神”。某种宇宙法则、某种宏大意志、某种不可名状之存在。
熔金漩涡般的瞳孔缓缓转动,“视线”越过了对峙的神魔,越过了混乱的广场,越过了吕树收拢的羽翼,笔直地落在了——
轮椅之上的黑发青年。
苏明安。
仿佛揭幕的钟声终于敲响,仿佛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
祂睁开了眼睛!
祂在注视这里!
仿佛一个尘封已久的猫箱被打开,揭开了盖子,有视线投入,看向了世界的主人公。
……
“呃啊——!”
最先异变的是一些意志薄弱的种族。一名人类贵族突然抱住头颅,发出非人的惨嚎,额头的皮肤金光亮起,露出一只骨碌碌旋转的金色眼睛。
“我的……手……!”
“不——!”
惨叫声、惊呼声、血肉撕裂的诡异声爆发!
一名精灵白皙的皮肤下鼓起数个肉瘤,伸展出三五只肤色苍白的婴孩手掌,五指胡乱抓握着空气。
“唔!”洛帝利皇家上将塔里娅抬手捂住额头,指缝间皮肉蠕动,一枚金色竖瞳硬生生在她光洁的额心撑开。
无数种族发生了恐怖的异变。金色的眼睛与苍白的婴儿手掌在额头、脸颊、脖颈、手臂等任何位置冒出。他们的神情在痛苦与诡异的宁静之间切换。
“母神……慈爱的注视……”
“我等……延伸的肢体……洞察的眼目……”
“奉献……归于至高的秩序……”夹杂着狂热呓语的颂唱声,含糊不清,从这些异化者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然后,所有异化者的目光,几乎同步地,一齐望向了高台之上。
——他们贪婪而嗜血地,看向了舞台之上神子般的主人公。
吕树一边与艾兰得缠斗,一边死死护住羽翼之下的轮椅。
广场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祭坛,祭坛的中心化为了孤岛,身负漆黑羽翼的恶魔守护着还未苏醒的火种。
“奉……耀光……”
“归……于……正确……”
“清……除……变……数……”
“嗤啦——!”
第一波攻击落在了吕树巨大的蝠翼上。
塔里娅手臂上长出的几只婴孩小手,死死扣住了一片翼膜,猛地向两侧撕裂!鲜血泼洒!
吕树的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他有意把这些人击退,艾兰得却死死缠着他,他们二人都没有被那只眼睛影响。
“为什么!”吕树质问反叛的预言者,“你看到了那么多轮回,你想起了那么多记忆,为什么要站在能改变这一切的人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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