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清虏?”田见秀与刘希尧互相看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骇然的表情清虏怎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在辽东吗?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入京畿腹地,出现在天津西北数十里的地方?

“你看真切了?”刘希尧厉声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属下————不敢完全確定。”探马头目喘著粗气,“距离还远,烟雾尘土也大。但那些骑兵的衣甲制式、旗帜样式、还有衝锋时的队列————跟我们在边镇见过的建虏骑兵,太像了!”

“而且数量————如此之多,关寧军绝没有这么多骑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低沉的號角声。

紧接著,大地开始震动。

起初是微弱的、像是远处闷雷般的轰鸣,接著震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田见秀能感觉到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踏蹄,能看见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能听见营地里所有的马匹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们————来了!”有將领突然失声惊呼道,声音里满是骇然。

他伸手指向东北方的旷野上,手指颤抖。

眾人循声望去。

薄雾早已散去,火红的太阳已经掛在半空,阳光刺眼,东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股粗大的黑线。

那不是雾,不是烟,是奔行中的骑兵。

无数的骑兵。

那黑线正在快速变粗、变宽,像决堤的洪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席捲而来。

“嘶————”田见秀倒抽一口凉气:“大意了!”

他们来得好快!

从探马回报到出现,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五里路,他们就衝过来了?

“全军停止前进!”

田见秀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但他顾不上了。

“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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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

“准备迎敌!”

“长枪手上前!”

“火銃手列队!”

“骑兵两翼掩护!”

各级將领的呼喝声次第响起,声嘶力竭,混杂著恐慌和绝望。

军官们拼命鞭打战马,在队伍中来回奔驰,试图將正在行进的队伍转变为防御阵型。

但仓促之下,想要將一条长达三四里的行进队伍转变成严密的防御阵型,那是何等的艰难。

整个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后方的部队听到命令,试图停下、转向、列阵。

中部的部队还在惯性作用下前进,撞上前方停下的人。

前方的部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后面乱了,也跟著乱。

重车堵在路上,堵塞了通道。

伤兵被人群挤倒,发出惨叫。

马匹受惊,挣脱韁绳乱冲乱撞。

更要命的是士气,或者说,大军已经没有士气了。

大军西撤时,本来就是士气低迷,军心不振,满肚子牢骚和抱怨。

而且粮秣短缺,许多人连肚子都没吃饱,今晨出发前每人只分到小半个杂粮饼子。

这边刚刚离开临时营地,还未走一个时辰,便突然遭遇大股骑兵袭击。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清虏!是清虏!”

“韃子骑兵来了!”

“跑啊!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但一旦喊出,就再也止不住了。

许多降附的明军士卒和流民丁壮根本不等命令,率先丟下兵器,转身就跑。

军官试图阻拦,但被惊慌的人流衝倒,甚至被踩踏。

田见秀在几名军將的协助下下,勉强控制住中军一部约五千人。

这些大部分都是老营精锐,虽然也惊慌,但多年的征战让他们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纪律。

他们匆匆列成一个圆阵一长枪手在外,弓弩手、火统手在內,骑兵在两翼游弋。

但阵型稍显鬆散,露出大量空隙和破绽。

而那股从东北方向滚滚而来的黑线,已经近在眼前。

田见秀终於看真切了。

那確实是————清虏。

他们戴著尖顶的、带有护颈和护耳的铁盔,盔顶上插著高高的缨枪,身穿各色棉甲,手中握著马刀或长长的骑枪,刀锋和枪尖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奔驰,而是整齐划一的、有节奏的衝锋。

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那种威势,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军队瞬间崩溃。

更可怕的是,衝锋的骑兵开始加速了。

他们伏低身子,紧贴马颈,马刀前指,枪尖放平,发出一声声怪异的、不似人声的吶喊。

各色旗帜,各色衣甲,滚滚洪流,正以无可阻挡的冲势席捲而来,要將他们这支仓皇西撤的顺军彻底吞没。

田见秀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全军————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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