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辽东?”王廷臣闻言,停下脚步,嗤笑一声,“东虏尚且不敢放言击破我辽东关防,他们顺军,一群流寇出身的,就能轻鬆收服整个辽东之地?”

“笑话!到时候,让他们儘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关寧军的刀锋利!”

吴三桂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王兄,若是未有关內粮秣输入,我关寧数万大军可能独自支撑?”

“————”王廷臣顿时语塞。

自大明开拓辽东以来,辽东的粮秣餉银十之八九皆赖朝廷从关內调拨。

辽东虽也屯田,但產出有限,且战事频繁,清虏不时侵扰,导致大量田地荒芜。

若是被掐断了关內物资输入渠道,怕是撑不了一年半载。

“长伯,你说顺军最终能攻破京师吗?”高第幽幽地问道。

这个问题他们討论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这个————”吴三桂想了想,摇头苦笑,“这个————不好说。京师被围已近一个月,顺军迟迟不能破城而入,说明守军防御极其坚韧。————那位洪督师的手段,果然了得。当年在辽东,他就————”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想起洪承畴在辽东时的作为—整顿军务,修筑堡垒,步步为营,松锦大战时,更是频频给予清虏重创。

“但是吧————”吴三桂话锋一转,“顺军毕竟有二十万之眾,若是持续强攻,不惜代价,说不定某一刻便击破京师关防,攻入城中。到那时————”

“唉,京师攻防这般胶著,至今仍未局势明朗,这让我等如何做出————正確的选择?”高第摇摇头,很是纠结,“若是,咱们应了顺军的条件,合攻天津,那可就摆明了態度,以后可就无法再行转圜了!”

关寧军不是流寇,不是可以今天降顺、明天反正的墙头草。

他们在辽东有根基,在朝廷有“编制”、有粮餉,在天下人眼中乃是经制强军。

一旦公开降顺,就等於把所有这些都押了上去。

赌贏了,自然是新朝开国元勛,侯爵世袭,富贵滔天。

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復。

且不说崇禎朝廷的清算,就是关外的清虏,也会趁机落井下石,没有了明朝的后援,关寧军独力能抗住八旗兵锋吗?

所以必须骑墙,必须观望。

等到大势已定,要么顺军攻破北京,崇禎死社稷;要么明军击退顺军,朝廷续命,到那时再选边站队,才最稳妥。

可现在顺军找上门了,还提出了无法假装没听见的条件。

答应?

太冒险。

不答应?

万一顺军真坐了天下,此番推諉拒绝,待人家秋后算帐时,关寧军怕是也討不了好。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是亲兵的高声稟报:“三位总兵大人,探马有急报!”

“进来!”高第霍然起身。

帘子掀开,一个满身泥水的探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报,三位总兵,大沽口————大沽口来了许多大船!”

高第瞳孔一缩:“什么船?说清楚!”

“是————是大船,少说二三十艘,正在靠岸登陆。”探马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呼吸,“船上正在下人,还有马匹、火炮、粮袋————”

“属下远远看见,那些下船的兵卒,装束————装束像是天津城那些新洲藩兵!”

王廷臣神情一凛:“新洲的援兵?————有多少人?”

“回大人,目测————登陆的兵马已至少有一千余,而且还在不断下船。码头上一片忙碌,堆满了木箱、麻袋,还有火炮车架等大量物资。

“大量物资!”吴三桂听罢,眉头一挑:“你可看真切了?”

“属下看得真切。”那探马忙不迭地点头应道:“码头乱糟糟的,他们用小艇,一船一船地往岸上运人,运物资,都堆了一大片————”

“那些人刚下船,站都站不稳,有的还在岸边呕吐。不过,在看到属下在远处窥探后,来了十几个火銃兵驱赶————”

吴三桂立时望向高第和王廷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会不会有风险?”王廷臣立时会意,但尚存一分迟疑,前几日攻城的挫败让他谨慎了些,“万一是陷阱————”

“王兄莫不是被天津城守军打怕了?”吴三桂笑了,“天津城咱们打不动,但大沽口码头,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新洲藩兵刚下船,人马疲惫,晕船未消,阵型未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高第也颇为意动:“若是让他们进了天津城,那就更无法夺下那数十万石漕粮了。如今他们还在码头,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正是如此!”吴三桂说道:“如今,我军士气低迷,昨日一场雨更是浇得人心涣散,急需一场胜利。哪怕是场小的胜利,也极为难得。一来提振军心士气,二来————”

“咱们也是做给顺军看的。让他们知道,关寧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就————打。”王廷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將其击溃,赶入大海。”

“也让新洲人知道,我关寧军可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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