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认真倾听的多尔袞,“而是我军粮草已尽,將士飢肠轆轆,若再无所获,莫说搅动京畿风云,便是全身而退亦成难题。”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陡然凝重。
范文程缓步走向悬掛的舆图,手指轻点青山关位置:“大军自青山口破关而入,为隱匿行跡,两万余兵马屯驻关內十余日。人吃马嚼,所携粮秣本就不丰,至今已消耗殆尽。”
他的手指移向三屯营,“两日前破此重镇,本指望有所斩获,敦料仓廩空空,极尽搜检,也仅得些许陈米,不敷所用,关寧军早將此地搜刮一空。”
他转过身,面对多尔袞和眾將,语气越发沉重:“非止三屯营,奴才判断,便是此刻西取蓟州、遵化,东掠丰润、玉田等府县,怕也是十室九空,难获足粮。”
“去岁京畿鼠疫横行,死者枕藉,农时尽误。今岁夏收,田野荒芜,各府县粮仓皆空如也。再加之,顺军二十余万大军席捲而过,我军便是冒险东进,夺取通州、香河,面对这片凋敝之地,又能搜得几何?”
多尔袞听了,眼角不由跳了几下。
堂外,隱约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仿佛也在诉说著飢饿。
范文程见状,继续剖析:“若要觅得足够两万大军所用粮秣,唯有南下畿南富庶之地。然则————”
说到此处,他苦笑一声,“李自成二十万大军正围北京,岂容我军深入其后?若顺军主力与我遭遇,彼必弃北京而先击我。”
“虽我八旗铁骑驍勇,不惧流寇,但一番血战,非但会平添几分消耗,岂非还让奄奄一息、行將覆灭的明廷坐收渔利?”
多鐸听得烦躁,猛地站起身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样?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说出来,莫要再绕绕弯弯!”
“豫亲王稍安。”范文程微微躬身,陪著笑脸,“正因如此,奴才有一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再次走回舆图前,手指从蓟州一路南移,最终停在“天津卫”的位置:“关寧军为何急匆匆离开蓟州,南下天津?除却要避顺军锋芒,最重要者,乃是天津及左近运河漕仓囤积著大量粮秣。高第、吴三桂之辈是要夺粮养兵,以观时变。”
范文程转过身,朝著八旗眾將微微一躬:“既然关寧军已为我等探明粮仓所在,並甘为前驱,何不悄然尾隨其后,待其费尽力气占据天津,夺得粮秣,正志得意满、防备鬆懈之际,我军突施雷霆一击?”
“天津卫城防寻常,守军不过羸弱卫所兵,关寧军轻取之后,心思必繫於北京动向,急於打探消息,稳固所得,断难料想我军竟能如此迅捷南下,趁之疲敝,袭其不备,必有大获!”
多尔袞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舆图上“天津卫”的位置。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次入口的经歷,大军確曾多次掠过天津附近,却因各种缘由未曾认真攻取过这座水陆要衝。
若情报属实————唯一需要认真对付的,便只有那一万六千关寧军。
以两万(包括六千余徵调的蒙古诸部骑兵)养精蓄锐的八旗主力,攻其不备,胜算————颇高堂下八旗眾將的脸上,也渐渐燃起战意。
关寧军虽是劲敌,但在野地浪战,八旗铁骑何曾惧过?
更何况,咱们是趁其立足未稳的突袭!
多尔袞霍然起身,扫视全场,一股决断的气势瀰漫开来。
“传令!”声音斩钉截铁,“將最后存粮悉数取出,埋锅造饭,让將士们饱餐一顿!”
“庶!”亲兵高声应诺,快步奔出。
“何洛会!”
“奴才在!”
“命你率三千轻骑为前锋,即刻出发,多择小道,潜行南下。首要探查关寧军动向及天津虚实,其次务必封锁消息,沿途遇有閒杂人等,一律控制,不得使我军南下之讯泄露分毫!”
“多鐸!”
“臣弟在!”
“全军整备,检查兵甲弓矢,马匹餵足最后精料,做好急行军准备!”
“索尼!”
“奴才在!”
“你领镶白旗四个牛录並蒙古兵一千,留守三屯营,稳固后路。待我大军启程数日后,虚设旌旗,做出大军破关后停驻此地的假象!”
[”
一连串命令如流水般颁下,將领们肃然接令,甲冑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多尔袞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此番南下,不为攻城略地,不为歼灭强敌,只为搅动顺明局势!而夺取天津储存之粮,方能让我军在这京畿之地纵横驰骋!”
“我大清的命运,在此一举!”
“庶!谨遵摄政王令!”眾將齐声应诺,甲冑鏗鏘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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