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借题发挥
格温回:
“我昨晚差点就要跟法医熟了,语感受影响很正常。”
这之后,两人又零零碎碎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很平常的话。格温说她家楼下便利店老板居然认出她昨晚没回,问她是不是出去约会了;林恩说那老板直觉挺准;格温回他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话题并不重,也不再碰那句“聊得还不错。约了下次”。
看起来,一切都很普通。
可实际上,真正不普通的那部分,此刻正在另一条线上悄无声息地推进。
因为同一时刻,维多利亚已经回到她那间并不对外公开、也不在哥大附近的公寓里,把耳环摘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书桌前,从最下层抽屉里取出一个很薄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没有姓名,只有一行打印编码。
她把今天和林恩见面的印象,一条条写进一页空白备忘里:反应速度,语气节奏,对私人问题的回避阈值,对工作内容的防护习惯,提及同事时的态度,手上伤的来源模糊处理方式,喝酒速度,以及——提到“正常关系”时,眼里那一点很难作假的松动。
最后一条,她停笔久了一点。
随后,在页角补上:
“目前情绪窗口已打开。可继续深入。”
她写完,把纸放回文件袋,拿手机拍了其中最关键的两行,发给那个加密号码。
很快,对方回了一句:
“做得好。下一步等通知。”
维多利亚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窗外天快黑了,楼与楼之间的光在玻璃上拉出一层冷色反射。她站在桌边,忽然伸手按了按眉心,像终于让一整天维持得恰到好处的表情从脸上脱下来一点。
其实她不讨厌林恩。
甚至可以说,和他聊天比她预期里轻松,也比任务要求里多出几分真实兴趣。可这不影响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也不影响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四傍晚,雨刚停。
曼哈顿上空那层薄灰还没完全散开,街道却已经重新亮起来。路面潮湿,车灯和霓虹在积水里拉出断断续续的光,行人撑着还来不及收起的伞,步子都比平时快一点。林恩站在上西区那家餐厅门口时,恰好看见侍者把门边最后一盆被风吹歪的橄榄树扶正。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七分钟。
这种提前不算多,却很符合他一贯的习惯。足够先看一遍周围环境,记下出口、洗手间位置、二楼楼梯转角的死角,以及靠窗那几张桌子是否容易被外面看见。职业病的部分仍旧在,只是比平常收敛了些。至少今晚,他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正常来赴约的男人。
维多利亚到得也很准。
她从街角走过来时没打伞,显然是刚从车里下来。浅金色头发比上次散得更多一些,肩上披着一件驼色长风衣,里面是黑色针织裙,领口很简洁,耳边还是那对珍珠耳钉。她走近时带着一点雨后空气里的冷意,笑容却很温和。
“我还以为会是我先到。”她说。
“我不喜欢让人等。”
“这是优点,还是控制欲?”
“看对谁。”林恩替她拉开门。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像是被这句含糊又不失分寸的回答取悦了,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那我先当它是优点。”
餐厅里灯光偏暖,不算吵,靠里侧有一排半封闭式卡座,窗边是两人位,玻璃外正对着被雨洗得发亮的街景。林恩订的是中间偏里的位置,不太引人注意,但也不封闭得过头。侍者领他们落座时,维多利亚随手把风衣交给对方,动作自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被人看着而生出的拘谨。
上次见面之后,林恩其实没有过度联络她。
一方面是他确实忙,另一方面,他在感情里并不属于那种会急着用连续不断的信息去堆亲密感的人。可维多利亚似乎很懂这种距离感的价值。她这几天只发过两条信息,一条是周二深夜,说自己刚批完学生的论文,快被“二十岁的自信与空洞”杀死;另一条是今天中午,问他是否还记得晚上的约。轻松、克制、不过界,既不显得冷淡,也不会给人压力。
这种节奏本来让林恩觉得舒服。
至少在今晚前半小时,一切依旧如此。
他们先聊了些轻松的内容。维多利亚提到她周三在课上讲到纽约十九世纪后期的移民文学,有个学生执意认为所有复杂人物都可以被归结成“原生家庭问题”;林恩听完,只说:“你没把粉笔扔过去,已经很有职业道德。”维多利亚笑了半天,说自己有一瞬真的想这么干。
随后话题又自然地滑到别处。她问林恩这几天是不是还在忙工作,他答得很稳,只说有些后续收尾;她没有深追,只是说,“你上次那个‘碰了点火’的说法,听起来像会在我脑子里留很久。”林恩说,“那说明我编得还行。”维多利亚撑着下巴看他:“不,我觉得说明你平时太习惯把真正的部分藏起来。”
这话带一点若即若离的探测,可依旧不至于越界。
林恩看着她,淡淡笑了笑:“那你呢,你会把真正的部分都拿出来吗?”
“当然不会。”维多利亚坦然得近乎漂亮,“成年人约会最有趣的,不就是一边试探,一边决定哪些部分值得拿出来吗?”
林恩承认,这句话挺有她的风格。
聪明,不直给,留有余地,还带一点轻微而不讨厌的锋利。
餐上来后,谈话仍旧顺畅。维多利亚说起自己早年在伦敦待过一年,研究维多利亚时期的女性日记;林恩则少见地讲了点大学时在波士顿冬天里冻得半死的经历。她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在一些细节处追问两句,但总是刚好停在让人不反感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太合理了。
合理得几乎像有人事先计算过,怎样的节奏最容易让一个习惯警惕的人放下第一层戒心。
真正让那层戒心重新浮上来的,是甜点之前的一段小小插曲。
餐厅里那时正好换了一轮音乐,邻桌有两个哥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下来,其中一个兴奋得压不住声音,正低声跟同伴讲什么“上周在皇后区看到的蓝色尾迹”“论坛上都在说是变种人能力失控”“市政厅又压消息了”。
这类传闻在纽约并不算稀奇。
只要城市里还存在那些无法用普通规则解释的人和事,酒吧、论坛、出租车后座、深夜公寓里的聊天就不会停止生成各种半真半假的故事。有人恐惧,有人猎奇,有人借题发挥,也有人纯粹只是拿它当谈资。
林恩对这种内容向来自动过滤。
可就在他准备把话题带回到维多利亚刚说到的那本绝版诗集时,她却忽然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说起来,你会不会接触到那类案子?”
林恩抬眼:“哪类?”
维多利亚用叉子轻轻碰了一下盘沿,语气很轻,像真的只是被邻桌勾起一点兴趣。
“变种人。”她说,“纽约这些年关于他们的传闻越来越多。有些像都市怪谈,有些又……真得过分。你们这种工作,应该多少会碰到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林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心里那根弦,几乎是立刻绷了一下。
太突然了。
不是“变种人”这个词本身突然,而是它出现在此时此地、出现在维多利亚口中,显得不太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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