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点头:“我送你上去。”

“你手这样还拎得动包?”

“可以。”

格温像要开口说什么,最后没说,只把纸杯放到车门格里,推门下车。

楼道和门厅里有种老公寓常见的味道,暖气、木地板清洁剂、金属信箱、某户人家昨晚煮过洋葱和番茄的残余气味混在一起。电梯慢得让人想砸,格温干脆选了楼梯。她住五层,不算太高,但昨夜折腾完再爬楼仍然让她在三楼转角停了两秒。

林恩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肩线有一瞬很轻地塌下去。

“我可以抱你上去。”他说。

格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回头看他:“你是不是一夜没睡,脑子终于开始出问题了?”

“我只是提供选项。”

“谢谢,我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演成廉价浪漫喜剧。”

“那你走快一点。”

“你手都包成那样了还敢催我。”

她话是这么说,还是接着往上走。到了五层,她在一扇深绿色门前停下,摸钥匙的时候手指有一点不明显的发抖。不是因为怕门打不开,而是某种回到私人空间边界前的本能迟疑——你知道门一开,紧绷的一切可能就会一下子松下来;而有时候,人反倒会怕那种突然的松。

林恩注意到了,却没说破。

门开后,屋里有一点夜里没散尽的空气。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像格温本人:颜色不多,线条干净,书和唱片不少,窗边有一把旧皮椅,厨房台面上放着一只没洗的马克杯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沙发上扔着一条深蓝色薄毯,像她前几天出门前随手搭的。

这种具体的生活痕迹很有效。它不像警员、证物袋、审讯和山庄那样带着高度紧张的语义,只是安静地告诉人:这里是你原本的生活,这里有杯子、书、沙发、椅子和没看完的那一页。

格温站在门里,像也被这一点普通击中了,整个人静了两秒。

林恩把行李袋放到玄关边,扫视了一圈窗锁、后门和室内格局。确认没什么明显异常后,才回头看她:“要不要我留一会儿?”

格温靠着门,抬头看他。她眼里那层一直被疲惫盖着的锋利此刻软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退。

“你一会儿还得去联邦那边。”

“可以晚十分钟。”

格温没立刻答。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到门边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皱得厉害的黑色高领和牛仔裤。然后她突然伸手,把林恩拉进门里一点,自己却没退,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这个距离一下近了。

近到林恩能闻见她头发上残留的一点洗发水和昨夜冷风一起留下的气味。

“你昨晚为什么回来找我?”格温问。

林恩没立刻懂她问的是哪个层面:“你是指——”

“别装傻。”格温说,“在灰脊。第一次在会客室,第二次在锅炉间前,后来又一路追到瞭望台。你有很多种更省事的查法,可你没有让我自己待着。”

她这话说得不重,甚至近乎平静,可里面有一点不太容易听见的东西,像疲惫压薄了防备后,露出来的一点真实。

林恩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因为我一开始就不觉得是你。后来也不打算让他们把你推进去。”

格温像笑了一下:“这听起来很像职业道德。”

“也不是全靠职业道德。”

她眼神一动:“那靠什么。”

林恩顿了顿。

其实答案不复杂,复杂的是说出口以后会把两人现在这种微妙但尚且有余地的状态往前推一步。而他不确定格温是不是想要那一步,尤其是在她刚从一场差点被别人写死的局里出来之后。

可格温还在看着他,等的不是敷衍。

“靠我不想让你出事。”他说。

公寓里一下安静得只剩外面街道很远的车声。

格温看了他几秒,眼里那点疲惫像终于往下沉了一点。她没说“谢谢”,也没说“我也是”。她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那只包着纱布的手,皱眉:“还疼吗?”

“疼。”

“活该。”

“我同意。”

格温这回是真笑了,很短,但和昨晚那些强撑着的、带刺的笑不一样。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那甚至还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更像一种极短促的确认:我知道你在,我也知道你刚才那句不是职业道德。

林恩怔了一瞬,低头看她。

格温已经退开一步,耳根有一点很淡的红,语气却努力维持得平常:“好了,你可以走了。再多待三分钟,我可能就会因为困过头开始胡说八道。”

“比如?”

“比如问你是不是单身,或者是不是总喜欢把嫌疑洗清的女人送回家。”她说。

“第一个答案是,是。第二个,不总是。”

格温嘴角又动了一下:“那挺好,至少我还能算特别案例。”

林恩没忍住,也笑了:“我晚点给你发消息。”

“别发工作口吻。”

“那发什么口吻。”

格温已经开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你本事。”

门最终还是在他面前合上了。

林恩站在走廊里,手还包着纱布,嘴角边却残留着一点极轻的热感。他看着那扇关上的深绿色门,意识到自己大概有一点麻烦了。

不是案子的那种麻烦,是另一种。

他下楼时,整个人的状态都比从山庄出来时轻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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