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绕。”州警低声说。

“他知道有人追。”林恩答。

“也可能在找地方埋东西。”副警长说。

警长压低声音:“上去别先开火,先看他手里拿没拿膜。”

林恩没应,注意力全在前头林子。

上到瞭望台下方时,风突然更大了。废弃瞭望台是一座老木结构高台,半边修过,半边朽着,站在这儿能俯瞰山庄主楼和北侧林坡。台下还有一间低矮木仓库,门板歪着。热成像上的人影停在那仓库后方,不动了。

州警抬手示意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黑暗里传来马一声短促的喷鼻。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风里送过来,低沉,带一点不耐烦。

“再往前,我就把这东西烧了。”

哈罗德。

警长抬高声音:“哈罗德,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没人立刻答。

手电光终于打过去,照亮木仓库侧边一小块空地。哈罗德站在那儿,外套拉到最高,手里牵着灰岩的缰绳。老马焦躁地甩头,前蹄来回刨地。哈罗德另一只手举着个小金属打火机,打火机下方夹着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膜。风一吹,那膜边缘微微发亮。

“我就知道最后会追到我这儿。”哈罗德说。

“你把打火机放下。”警长道。

“你们先把枪放低一点。”哈罗德看了眼几支对着他的枪口,居然还笑了笑,“我又不是托马斯那种傻子。我要真想跑,现在早不在这儿了。”

林恩站到稍前一点的位置:“那你为什么还在。”

哈罗德看向他,眼神在手电光下比平时更深一些。

“因为我不喜欢替别人背最后一笔账。”他说。

“罗文已经开口了。”林恩说。

“他会开。”哈罗德点点头,“他这人一贯这样,只要局面不是最坏,他就先卖别人。”

警长冷声道:“你认识他多久了。”

“够久。”哈罗德说,“久到我知道他不会真信埃琳娜,也不会真信瑞秋。他们都只是一层层往外推的壳。”

“你也是壳。”副警长说。

“我当然是。”哈罗德笑了一下,“可至少我还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壳敲碎。”

林恩盯着他手里的膜:“你今天早上见过维奥莱特吗。”

“没正式见。”哈罗德说,“只是昨晚远远看过一眼。她不像会在这种地方久待的人,眼神太忙。”

“可你今天一直在场。”林恩说,“清晨你在马场附近看见格温从顶楼方向下来,下午你又刚好能绕到林线边拦住瑞秋。现在你拿着校验膜在瞭望台等。你不像临时被卷进来的。”

哈罗德沉默了一秒,才说:“因为我本来就是维奥莱特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警长和副警长都顿住了。

“什么意思。”林恩问。

哈罗德看着他:“她不信罗文,也不信瑞秋,更不信托马斯这种拿钱的内应。可她知道,山庄里要真想找个不在系统里、又能接触外围林线和后勤路线的人,只有我这种边角员工最合适。她三天前住进来后,借看马的名义跟我聊过一次。她问我,山庄有没有一条不经过主楼监控、出了事也不会第一时间被封的路。我说有。她第二次来时,给了我一笔钱和一句话——‘如果明天中午前有人拿着硬卡来找你,就带他去县界;如果没人来,东西就烧了。’”

警长脸色发沉:“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给谁听?”哈罗德反问,“说给前台?说给安保?还是说给昨晚就在厅里晃的那位陪她喝酒的先生?你们今天抓到现在,哪一层不是筛子?”

林恩盯着他:“她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看起来最不像会碰这些东西的人。”哈罗德说,“一个养马的,手上永远有草屑和泥,爱抽雪茄,脾气坏,见谁都不多话。客人不会记我,系统也不怎么记我。”

副警长骂道:“可你今天替她藏东西,已经算共犯。”

哈罗德没否认:“所以我才在这儿等。”

“等什么。”警长说。

“等看最后谁先摸到我。”哈罗德把那片膜夹在指间晃了晃,“瑞秋没来,罗文也没来,来的先是你们。那至少说明今天这盘烂棋没彻底烂到底。”

警长显然并不吃这套:“少给自己贴金。你现在把膜放下,手离开打火机。”

哈罗德看了眼那枚打火机,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金属壳。风把火机盖吹得轻微作响。

“我放下,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跟我们下去。”警长说。

“下去以后,罗文说一套,埃琳娜说一套,瑞秋不开口,托马斯半真半假,最后这玩意儿进证物袋,过几个月就不知道会从哪儿丢。”哈罗德淡淡道,“我年轻时在别处见过太多次。”

林恩说:“所以你想自己决定它的去留。”

“对。”

“你烧了它,维奥莱特就白死。”

哈罗德看着他,眼神没有动摇:“她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全身而退。她只是不想让任何一边拿到完整东西。”

“那你更不该烧。”林恩往前半步,“你把它交出来,至少能钉死这条线。”

哈罗德却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钉死一条线,不代表钉死背后的人。罗文这种人今天抓了,明天还有下一个名字。可这东西要真完整打开,卷进来的不只是他们。”

警长冷声打断:“决定卷不卷,不是你说了算。”

哈罗德笑了一下,像是有点疲惫:“可现在偏偏在我手里。”

风把灰岩鬃毛吹得乱拂,它更躁了,蹄子一下一下刨着地。手电光扫到哈罗德侧腰,那里似乎鼓着一点轮廓。

林恩眼神微沉:“你有枪。”

哈罗德没否认:“山里夜巡,偶尔会带。”

警长抬枪更稳:“那就更别试。”

哈罗德看了眼下方山庄的灯光。主楼在夜色里像一块过亮的暖色方体,隔着林木和风,安静得有种不真实。

“我在这儿干了十一年。”他说,“十一年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了。有人订最贵的酒,有人骑最烈的马,有人哭着来,笑着走,也有人笑着来,半夜被抬走。山庄一直看起来很体面,体面得像什么都能被木头、壁炉和好床单包起来。”

警长不耐烦:“你今晚废话很多。”

“因为平时没人问我。”哈罗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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