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卡梅拉轻声说,“刚洗完澡,躺著装睡。”

“嗯。”

两人並肩站在走廊里,一时都没说话。远处空调送风的声音很轻,窗外只剩城市夜里模糊的灯影。过了一会儿,卡梅拉忽然道:“你明天真的要亲自开车送他?”

“对。”

“你会把他送到门口,还是一直看著他进去?”

“一直到交接完。”林恩说。

卡梅拉点了点头,像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放稳。又过了几秒,她低声问:“你为什么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林恩看向她:“你想听官方版本还是实话?”

“实话。”

“实话是,我见过太多像他这种边缘人。”林恩靠在墙边,声音不高,“有的人明明还能拉回来,最后却没人愿意多走那一步。不是没人知道该怎么做,是所有人都嫌麻烦,或者觉得『反正他自己也惹了祸』。我不太喜欢那种结局。”

卡梅拉静静听著,没打断。

“而且,”林恩停了停,“他现在会听我的。”

这句说得很平,却很实在。卡梅拉偏头看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她道。

“什么?”

“你这人真的很不会说漂亮话。”她看著前方走廊尽头的灯,“但大部分时候,都说在点上。”

林恩没接,只是问:“你还担心吗?”

卡梅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担心。还是担心。”她声音很轻,“明知道这是条路,也还是担心。怕他到那边受伤,怕他不適应,怕他又逞强,怕他哪天真的穿上你们那种外套,去做和昨晚一样危险的事。”

“这些都正常。”林恩说。

“可我现在没上午那么想拦著了。”卡梅拉低头看著自己手指,“我后来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要是只让他看见危险,他只会自己乱想別的路。至少这次,他是在我面前说的,也是在你们看得住的地方走。”

她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而且,”她说,“我今天第一次觉得,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想自己以后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恩顺著她的视线看向那扇门,门里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不是坏事。”他说。

“我知道。”卡梅拉点头,隨即又转头看他,“你明天出发前,来叫我一声。我不想他一睁眼就发现我已经站在车边哭得很丟人。”

“你现在已经在提前设想最坏画面了。”

“护士职业病。”卡梅拉说,“总会先想最糟的情况。”

“那就再多想一个。”林恩看著她,“也许他会在那里把自己学明白。”

卡梅拉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来:“你这句,倒像安慰了。”

“別夸得太快。”

“我只是实话实说。”

夜再深一点时,宿舍区终於真正安静了。卡梅拉回了自己房间,林恩也在值班休整室里勉强眯了两小时。天刚蒙蒙亮,分部地下通道的灯已经全开了。七点的车准时等在出口,是一辆没任何標识的深色suv,车身擦得很乾净,后座和储物格都已经清空。

林恩去叫马特奥时,那小子显然一夜没睡太沉,门刚敲两下就醒了,头髮乱得像被雷劈过,眼睛却亮得嚇人。

“几点了?”

“快七点。”

“现在走?”

“现在走。”林恩看了眼他已经收好的包,“准备好了?”

马特奥拎起背包,肩带往上一甩:“早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动作又停了一下,视线越过林恩往走廊另一头看去:“我姐呢?”

“在车边等。”林恩说。

马特奥一愣,隨即“嘖”了一声:“她真起这么早。”

“她昨晚基本就没怎么睡。”

马特奥没再说什么,只把包背好,跟著林恩往外走。清晨的走廊很静,窗外天色还带著一点灰蓝。两人一前一后经过拐角时,值守探员朝他们点头致意。马特奥脚步不算慢,却明显不是平时那种横衝直撞的走法,更像每走一步都在更清楚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

地下通道口,卡梅拉已经在那里了。她换回了自己的外套,头髮扎得整齐,脸上没化妆,显得有点苍白,却努力把自己站得很稳。她脚边放著一个不大的纸袋,像临时装了点什么。

马特奥一看见她,刚刚还挺利索的脚步一下就慢了。

“你怎么比我们还快。”他低声道。

“因为我知道你会故意磨蹭三十秒。”卡梅拉说。

“我才没有。”

“你现在就有。”

马特奥被堵得没话,最后只能把包往肩上又提了提。清晨地下通道里有回音,空气里带一点冷车库的味道,头顶白灯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有点长。

卡梅拉先把那个纸袋递给他:“路上吃。”

马特奥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还热著的三明治、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只保温杯。他抬头:“你几点起来弄的?”

“你別管。”

“你不会真一夜没睡吧?”

“我说了別管。”卡梅拉瞪他,眼眶却已经有点发红,只能很快別开视线,“还有,衣服別乱扔,检查结果要听,晚上別熬到太晚,训练的时候別硬顶著逞强。”

“你一下说这么多,我记不住。”

“那你就录下来。”

“姐——”

“还有,”卡梅拉吸了口气,像努力把语气维持在正常范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第一时间说,別装得好像自己什么都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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