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项国武、孙广志、李天宝和十几名工人,正在紧张的一遍遍进行橡胶手套的测试。

王轻舟给的时间,只有一个礼拜。

但是项国武给出的答覆,是两天!

乾脆,陈露阳和这些工人就以48小时为限,爭分夺秒,一遍又一遍的进行耐腐蚀测试。

现在,是他们的第23次测试。

陈露阳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肩胛骨的位置起了一片白碱。

新下线的橡胶手套被套在金属假手上,缓缓浸入配好的腐蚀溶液中。

液面微微起泡,温度计的红线稳稳停在刻度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手套表面。

之前的样品,不是边缘起白,就是指缝发软,时间一到就露出细小的渗点。

这一次,却不同。

橡胶表层只是略微发暗,纹路依旧清晰,指腹位置没有鼓包,也没有任何渗液的痕跡。

项国武伸手把假手拎出来,用力甩了甩。

“再冲。”

冷水衝下去,表面依旧紧实。

陈露阳接过来,用指甲在手套边缘狠狠一掐,又反覆拉扯了几下。

没有裂口。

“换酸。”项国武声音沙哑,却异常稳。

新的溶液配好,再次浸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计时结束,手套依旧完好。

“成了!”

整整23次测试,每一套手套都完好无损。

绝对的成功!

“走,项哥。”陈露阳熬红了眼睛。

“你跟我一起去找厂长匯报!”

项国武一愣,“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錶:“主任,现在都晚上12点多了。”

“王厂长估计已经休息了,要不然咱们明天?”

陈露阳摇头:“现在就去,这事著急。”

二话不说,陈露阳骑著自行车,领著项国武穿过家属区,抵达了厂长家。

空荡荡的夜晚,风冷颼颼的。

胡同里一个人没有,偶尔只能听到几声狗叫。

下了自行车,陈露阳二话不说,“胖胖胖”的就开始猛砸王轻舟的家门。

躁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半夜,显得尤其刺耳。

刺耳的连项国武都有点心慌。

足足敲了十分钟,一个警惕又带著丝愤怒的声音从门后面响起:“谁啊,大晚上敲门!”

“厂长,我陈露阳,有急事找你!”

陈露阳刚一喊出声,马上大门就从里面打开。

只见王轻舟披著件外套,右手拎著个大铁棒子,脚上拉著一双拖鞋,一副硬被叫起来的模样。

他看看陈露阳,又看看项国武,皱眉问道:“什么事?”

陈露阳掏出衣兜里的橡胶手套。

“厂长,手套做好了。”

王轻舟愣了一下:“做好了?”

陈露阳重重点头:“对!”

“我和项哥经过了反覆测试,这副手套耐腐蚀、耐酸碱,高温下不发脆、不渗液。”

“完全可以替代现有的橡胶手套。”

夜风吹过院子,一下子把王轻舟的困意吹清醒了。

“等我五分种。”

王轻舟说完,拎著大铁棒子转身回到屋里,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衣服。

“走,回车间。”

第二天一早,厂长的小汽车逆著上班的人群,缓缓开出了机械厂。

陈露阳和项国武疲惫的走出车间,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青色的胡茬。

这48个小时,他俩几乎没合过眼,现在都快累逼逼了。

“厂长拿著手套去省里了,咱俩回去歇歇吧。”

陈露阳嗓子都哑了。

项国武点点头,脚上仿佛踩著棉花一样的往家走。

推开门,项国武倒头就呼呼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的项国武顛鸞倒凤,根本不知天地为何物。

睡的梦里旖旎,媳妇儿受不住的喊著自己名字求饶~

“老项————老项~”

“项啊!老项!”

“老项,醒醒!!別睡了————!”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一道道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

“媳妇儿?”

项国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家媳妇儿坐在炕沿上,正抬手“啪啪”扇自己。

“別睡了。”项国武媳妇儿急道:“橡胶厂的李明奇来找你了,在堂屋坐半天了。”

瞬间,项国武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噌”一下就坐起来了!

“他来了?!”

项国武瞳孔大睁。

“完了完了完了,这可咋整!”

项国武媳妇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来没见过自家男人这个模样。

“要不你接著躺著?”

她下意识地替他出主意,”我出去跟他说你不舒服,把人先支走。”

“別。”项国武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裤缝,声音发闷:“省里的橡胶手套出事了,橡胶厂肯定躲不了批评。”

“这时候省机械厂的手套一露面,李明奇一猜就知道是我乾的。”

“我这算是————干了件对不起兄弟的事。”

项国武媳妇儿见自家男人又钻了牛角尖,马上道:“你哪有对不起谁?”

“你靠自己本事做的手套,又不是偷的抢的。”

项国武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媳妇儿接著道:“我知道李明奇对你好,这么长时间一直想著让你去橡胶厂,做车间主任。”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你要去片儿城的事儿也告诉人家。”

“该解释的解释,该交代的交代。”

“好歹给人家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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