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下来,橡胶车间的產量、质量蹭蹭往上涨,甚至在上个月的全厂大会上,被王轻舟点名前夸过。
瞧著车间主任办公室门关上,四个小组长和陈露阳在办公室里单独谈工作。
项国武的心里感觉更酸涩了。
之前他心里还有些不服,觉得陈露阳只是带队伍比自己强、为人交往与领导和外面接触的多,比自己更擅长与外面交流。
可要真说起车间里的技术,自己才是稳稳的老大。
遇到棘手生產问题,最能顶上的还是他项国武。
但是他怎么也么想到,陈露阳竟然自己一个人在片儿城,造出了可以参加广交会的千斤顶!
这件事,直接把他的心气全都给打没了。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也服了。
自己闷头干了一辈子,都不如对方这一年半乾的风生水起。
想著想著,他胸口那股自尊、委屈、不甘、酸意————
像被人拿手攥住一样,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反正现在橡胶手套的事情已经弄的差不多了,项国武也算是完成了陈露阳交给自己的工作任务,趁著这两天陈露阳在,他正好可以和陈露阳说声告別,走个手续。
就在他横下心,准备找机会和陈露阳去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董满贵几个人走出来。
“项哥,主任找你!”
董满贵衝著项国武喊了一声。
正好!
项国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陈露阳的办公室。
刚一进屋,陈露阳就无比热情的把他请到了沙发上,接著跟他热络的嘮了起来。
项国武心里藏著事,嘮了几句,就决定直奔正题。
“小陈主任,橡胶手套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完善一下细节,就可以使用了。”
项国武深吸一口气。
“主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
“下个月开始,我就不打算在厂里干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胸口发空。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著陈露阳的表情,等著陈露阳皱眉、追问、挽留、或是震怒。
可是没有。
陈露阳只是点了点头:“嗯————”
嗯?
就一个“嗯”?!
项国武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却唯独没准备面对这种“淡定”。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著陈露阳问他,为什么要走。
但陈露阳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著他,像是在等下一句。
项国武正要继续解释时,陈露阳突然问了句:“最近看报纸了吗?”
项国武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住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项国武看著陈露阳,隱隱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脱离了自己最先的预想。
陈露阳靠坐在凳子上,整个人被窗外洒进来的光线衬得鬆弛又从容,”我这几天上了人民日报,你看到了吗?”
项国武手指一紧。
这是什么意思?
在跟自己炫耀?
自己说出要走之后,连最后的脸面都不给留了!?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但陈露阳压根不看他的脸色,翘著二郎腿儿,再次开口问道:“去年张国强也上过报纸了,我看见张叔家的院子上,现在还贴著那张版面”
。
“陆叔这两天也上报纸了。”
“我上午回来的时候,顺便去陆叔家门口瞅了一眼,他家也大门上也贴上了报纸。”
陈露阳看著项国武,问出了让项国武浑身颤抖的一句话。
“你想不想也上报纸?”
空气像突然被抽空。
项国武一瞬间呼吸都乱了。
陈露阳將项国武的愕然看在眼里,语气平稳,却句句砸心:“我不问你要去哪,你去哪我都支持!”
“我也希望大哥能够未来走的更好。”
“但是既然你决定要走,不如给自己选一个好地方。”
项国武一个粗獷的汉子,此时似乎才有些反应过味儿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去片儿城?”
项国武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怎么可能?!
现在厂里谁不知道,陈露阳的片儿城修理厂风生水起?
修车、造零件、接任务、千斤顶还要上广交会。
厂里一大堆人盯著那个地方,恨不得塞锤子塞进去。
项国武是压根就没想过,陈露阳竟然会主动找自己!
“你可以这么理解,对————但不全面。”
陈露阳站起身,坐到项国武的身旁。
“片儿城那边,我划下来一个车间,还有十多个工人。”
“是专门给千斤顶干活的。”
“我希望你能跟我去片儿城,把千斤顶这摊给我挑起来。”
嗡————
项国武整个人像被电棍电了一下,僵在原地。
血液似乎全都涌上了大脑,眼前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是来说辞职走人的,怎么就变成了去片儿城挑大樑了!
“千斤顶不是有陆局在吗?”项国武发出了灵魂质疑。
那陆全有一手焊工的技术,在厂里也能称得上一號人物。
有他在,还用的著自己去挑大樑?
“陆叔要盯著修理厂。”陈露阳缓缓道。
“虽然千斤顶衝上了广交会,但是片儿城的主业是修理厂,陆局要在修理厂坐镇。”
千斤顶只是意外偶得。
陈露阳真正的心血,是修理厂,是通用件!
这才是他要在片儿城安身立命的大本营。
陆局必须要把这修理厂给他稳住才行!
“左右你都是要走,不如跟我走。”
陈露阳开始循循善诱的给项国武画起大饼。
“跟我走的人,平均半年上一次报纸。”
“你要在厂里,十年都不能上一次厂报。”
“不管你以后是去机械厂、机加工厂,还是这厂那厂,最厉害,也就是当个车间主任。”
“可若你跟我走,整个千斤顶的项目全都归你说了算。”
陈露阳把话题拉回项国武身上。
“千斤顶以后要扩產,要试验,要改进,要定標准。”
“这些————陆叔不能来盯。”
“得有一个懂材料、懂工艺,又能带队伍、有工龄资歷的人,我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
“除了你,我不放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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