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自有把握,他其实早就可以筑基,只是为修剑道才拖了些时间,如今得了帝家赏赐的那一道丹药,又有正阳道种之助,必然能在一年之內突破。
“我养的那白驹可神妙?”
晴词话头一转,看向对方。
“一跃跨河,確有不凡...”
许明斟酌一番,却只是委婉回道,不好扫了对方的兴头。
“帝宫之后將有盛宴,诸道皆至,你便先在我这处待著,之后一同前去。”
宋晴却只微微一笑,她虽是有意刁难对方几分,可许明却还是拔得头筹,倒是为她长了脸面,只是,秋狩中別的变故..
“长孙家,真是好胆,欺到我的东西上了..
她的眼中却有一种近乎妖物般的暴戾之色闪过,只是又被掩盖下来,重复平静。
帝都,北界。
此地位置略显偏僻,毕竟离火以南为尊,故而帝宫玄殿都在南边,而这一处北边的玄武门周边则少有人踪,仅余寥寥数座宫宇。
角落处不知何时修筑了一间小庙,黑石搭建,形制狰狞,似是毒虫猛兽之穴,又似无形鬼神之所。
庙內。
黑色咒文攀附天顶,变化涌动,显出种种巫术之玄妙。
神台之上空无一物,不见供奉的偶像,而其前方却站了二人。
一者带青铜面具,状极诡异,肌肤苍白,血肉枯萎,只披了一件黑沉沉的巫袍,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人,更似什么鬼怪。
“大巫借道,需避灵萨,【无形之所】是一处准备,可【幽冥阴世】也不可或缺。”
这位正是元蛋,天毒山的另一位祸祝紫府,在中期待了许久。
另一人著浅灰色长袍,系了玉带,容貌平平,极不引人注目,立足之处变得浑浊迷濛,让人难见。
正是范居,泰山阴府的一官吏,范家的嫡系,也是浊道统的紫府中期!
范居目光沉静,盯著那空空如也的神台,只道:“祸祝之鬼神,无形,无名,无声,无体,虽和幽冥有联繫,但歷来都不为地府所管,大巫若求道,对於我泰山,乃至於酆都,並无多少好处。”
如今的地府大致可分两处,其一自然是泰山之下的府邸,乃是浊一道大人执掌,主大离阴间之事。
另一处自然是酆都,乃是阴曹地府的主要所在,十王所司,诸判在位,只是常年不出,根本不问世事。
范居所言的却不为虚,祸祝乃是鬼神之道,可地府却未曾將其纳入,是有原因的。
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地府的大人也不能证明“祸祝”所言的鬼神是否存在,简而言之,这些东西甚至超出了太始之道的范畴。
天、地、人三界之分,便由昔日的始主定,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天劫,还是沉沉在下的幽冥,都是所谓的【太始之道】,其中以雷宫的【律法】最为出名,而地府的根基所在正是【轮迴】!
“古之圣人有言:无形之鬼神,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他阴府之中道藏繁多,自有了解,此时幽幽说道:“只有没见识的小修,才会认为祸祝之鬼神,好似那辽帝念国中的一尊尊祖灵,两者乃是云泥之別,【原始巫术】的神髓悉数为“祸祝”所得,岂是“灵萨”和“天问”能比的?"
古代诸般修道之法,【原始巫术】正是沟通这些鬼神的秘要,也是如今“祸祝”的前身。
古代人皇高頊正是以“司序”和“祸祝|达成了绝地天通的大业,足以见这一道的高贵之处,甚至还在仙道之前!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元蛋此时开口,声音暗哑,好似枯木刮擦。
“万物的精气凝结,那向下的成了五穀,那向上的成了星辰,居於中间在天地之中流动的则是鬼神,祂们棲居於无形之界中。”
“范道友果然是阴府出身,见识不俗。当年祸毒证道,还有愚民小修去修筑偶像,供奉神位,岂知鬼神无形,沟通之法,唯我祸祝。”
范居目光稍凝,只沉声道:“敢问,大巫到底是有何依仗...確定能进入那【无形之所】?这在古代也唯有祸祝金丹可入,若是真有把握,我府愿意去斡旋幽冥,为他求一个机会。”
他阴府可以助这元厄一把,但对方也必须要显出诚意才是,至少要有能避开天狼的可能,否则届时刚刚沟通果位,就被那位灵萨真君拍死,阴府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是“元毒”。”
元蠆的声音渐渐低沉起来,他只幽幽说道:“我天毒山...继承的是殷代的巫术道统,彼时殷朝的初代王者乃是【社稷主】,修在戊己之尊,而此时帝王之权,仍在於鬼神之下,国中另有上巫,执掌“祸祝”,就是我道的渊源所在。”
“乃至凤鸣岐山,渭川有熊,昭昭上礼,堂堂丙火,天命更迭,以周代商,我这一支便彻底衰落,被驱至蛮荒之地,直至蜀兴,那位【殷祭鬼神祸祝真君】证道,即是我元氏祖宗。”
“这事我知晓,不过和“元毒”,乃至於祸祝求金、避走灵萨又有何联繫?”
范居眉头稍皱,这些事情他自然知晓,却不必对方多言。
元蛋却是嘆了一气,继续说道:““祸祝”虽证,可却有患,以巫术求金,乃是【借道】,是將自身性命典让於果位,借来一身伟力,会不断道化,最终变作如鬼神一般的无形存在,直至下一位大人重证。彼时那位上巫却不愿等死,於是借了魔道手段,乃作道誓,將“元毒”果位送入了“祸祝”的【无形之所】。”
范居心中一震,知晓对方谈到了紧要处,只道:“就此融合,乃是“祸毒”?”
“错了!”
元蛋的声音为之一变,如鬼嘶吼。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果位融合的事情,就是仙君也做不到,更別论一位金丹了。”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有些虚幻,周边似有无形之风颳起,在这庙宇外更是传来一阵阵雷鸣,恍惚间似有密密麻麻的毒虫在这庙宇中窜动。
“他是献祭,献祭了“元毒”,將这一道果位送入了【无形之所】,將古代的天毒真君视为巫道所供奉的一尊至上鬼神!”
“於是,乃有尊位生,如戊己【社稷】,如壬瀚【归潮】,如震社【存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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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蛋缓缓將这一道大秘说出,他的血肉在迅速枯竭,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祸毒】是一道尊位,上巫自“祸祝”的果位移驾,尊就两道之间,借著道誓乃有控摄,並非是再造了一道统!”
范居却是瞬间明悟了玄妙,幽幽道:“这是...【揆度】大道!”
“不错,上巫所成,正是借了此法。”
元蠆语气渐沉,继续说道:“如今我山大巫所修之神通,为【磔攘血】、【巫作祝】、【游魂变】、【宜受饗】...和【观毒会】。”
“四祸一元?”
“非也,是四祸五元!”
元蛋语气越发诡异狰狞,只听其说道:“【观毒会】乃是元毒五神通的集合,盖因“元毒”本来就是残缺的道统,上无【位证】,下无【灵证】,只有元虫一脉的紫府巔峰作为【玄证】,三缺其二,於是才能如此轻易就被掠夺糅合,其中也有【奉玄宫】那位恆光大人的助力。
“范道友可知祸祝最后一道神通为何?”
范居的眼中却有几分震怖,他迟疑几分,才道:“是...【献子皿】。”
元蛋点头,冷声说道:“正是这一道神通,元厄大人证道之法,便是將【观毒会】作为亲子,献置而出,此时便能沟通到处在【无形之所】中的“元毒|果位!”
“这道神通一经献祭,【献子皿】立地而成,【无形之所】也有了打开一瞬的时机,大巫便可纵身一跃,藏入其中,以求祸祝。”
范居略略一顿,看向对方。
“那位灵萨真君...未尝没有进入其间的本事。”
“祂即便能进入,也要时间,“祸祝”一道的鬼神会自发阻拦压制祂,此时便是大巫沟通果位的时机,一旦得了玄妙,大可借著巫术去转移。”
元蛋语气渐沉,缓缓说道:“幽冥...便是一处容纳他拖延时间的地界。”
范居却是目光一凛:“想来...贵山准备了別的地方去转移。”
“不错。”
元蛋那张青铜鬼面上渐有咒文流散,他却只是淡淡回道:“剩下的转移之地,不能外泄,还望道友体谅。”
范居却已经有所猜测,微微一笑:“既有如此准备,大巫借道的机会不小,我府愿意说情,为天毒山在幽冥中寻一处藏身之所...只是,莫要指望地府的大人去出手阻拦,灵萨那位也是有几分背景的。”
“如此,已经足够。”
元蛋的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无形之风,散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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