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清秋院中眾人都审完了。
狄有志拿著一摞供词,兴冲冲地来见大人:“果然有问题!”
“苑清秋的確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她自己的记忆都出了问题。”
“真正掌握一切的,是清秋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车夫。”
狄有志將供词递了上去,许源仔细翻看,脸色渐渐变得格外凝重。
苑清秋从正州而来,只带了两个丫鬟和一个车夫。
在苑清秋的记忆中,她本是被一家青楼从小买来养大,调教得十分出色,用来竞爭未来花魁。
琴棋书画、房中媚术,什么都学,这其中就有数算。
她还被告知,自己的算法水平,约莫是八流。
但不久前,忽然有人花大价钱买下了她,然后让他来占城,联络周通判。
到了这里,周通判便安排她住进了斜柳巷的一座空院子,然后取名“清秋院”,开门接客。
但之前生意只算平淡,她閒著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做一些数算的题目消遣。
数算用的草纸就当做垃圾扔掉。
却被罗老爷子无意中看见了。
而后罗老爷子便每天都来。
但苑清秋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入门”了,九流、八流的修炼过程,也不记得了。
“算法”的各种能力,按说自身都会有些明悟一只要知道自己的本事,苑清秋必定不会甘心继续做一个妓女。
这些记忆,都从苑清秋的记忆中消失了!
而她带来的两个丫鬟,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以为自家姑娘就是个红倌人。
知道一切的是那个车夫。
车夫除了联络周通判之外,还掌握著苑清秋的“同命蛊”。
苑清秋从小就被种下了这种蛊虫。
他从培养苑清秋的那个组织,接受命令进而执行。
也是他製造了罗老爷子“偶然”发现苑清秋的那一次“巧合”。
而他的上线在城南的菜市中。
车夫在清秋院中还负责食材的採买。
每天都会趁著早上买菜的时候,互相沟通一下,有任务就执行,没有就平静而过。
但如果遇到紧急事件,都可以互相去寻找对方。
他们这个组织没有那么严密,或者说在他们的这条线上,不会那么严密。
因为本来做的,也就不是高度机密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他们最需要防备的,就是苑清秋忽然不想干了,但所有的问题,都可以通过控制“同命蛊”清洗苑清秋的记忆来解决。
狄有志看到自家大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忍不住问道:“大人,什么都审出来了,咱们直接去南市抓人啊,您这————怎么好像还不高兴呢?”
许源將供词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压住,道:“老狄,你觉得苑清秋这种八流修炼者的花魁,是专门为了给罗老爷子培养的吗?”
这个问题让狄有志一愣,过於出乎预料。
他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吧————虽然说如果要对付一位三流,的確值得耗费十几年的苦心,培养这样一位投其所好的美人,但十几年前,罗老爷子还不是三流呢。
谁会为了专门对付他,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培养苑清秋?”
许大人又问:“那你说他们培养苑清秋是为了什么?”
狄有志傻眼:“这、这————嘿嘿,这我老狄哪里猜的出来。”
许源道:“本官想过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组织培养了不只苑清秋一个。
类似的人他们同时培养了很多,有法修、也有武修、神修、文修等等。
他们针对的不是罗老爷子,而是所有上三流!
要针对谁,就派相应的女子过去。
而这次,恰好轮到了罗老爷子而已。”
狄有志和於云航都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说道:“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许源:“他们幕后的组织必定十分庞大,因为用同命蛊”来控制这些人,虽然很有效,但有个问题,蛊虫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诡变!
虽然也有些旁门左道的法修,还在炼养蛊虫,但他们水准低,上不得台面。
而培养苑清秋她们的这个组织,却绝不能让蛊虫诡变,因为诡变了他们在苑清秋身上的全部投入,就顷刻间化为泡影!
所以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定期清理苑清秋和同命蛊的侵染,花费一定也不会小。
培养这些人,比你们想像的,花费更加巨大!”
老狄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刚才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现在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虽说苑清秋已经证明,这些花费都是值得的,但是前期投入太大,十几年看不到回报————真不是一般的组织能承受的。
许源看到老狄明白了,这才说道:“现在你明白,本官为何面色凝重了吧?
这样一个庞大的、深不可测的组织,盯上咱们了!”
於云航沉吟一下,低声猜测道:“是衝著小公爷来的?”
按说咱们小小一个占城,不值得这样的组织,动用这种级別的“资源”来针对。
许源摇头:“不知道,但既然遇上了,而咱们跟小公爷已经切不开,那么无论如何,咱们都得管!”
许源起身道:“走,去南市!”
“是!”
南市面积广大,里面小街小巷极多,地形复杂。
而且人员眾多、鱼龙混杂。
里面有菜市、肉市、螺马市、竹编市、布市等等。
占城祛秽司衙门只有二百多人,想要完全控制这一区域不容易。
但还有三娘会和其他的江湖会党。
这些人在外围盯梢,祛秽司的校尉们迅速围住了菜市的一个档口。
结果扑了个空,周围其他档口的人告诉狄有志,这人家在城外小余山下的双塘村,村里人种菜,他从村民手里把菜收来贩卖。
但许大人却紧皱著眉,对狄有志说道:“再去问问,这人近期有没有什么变化?”
狄有志去一问,那几个人立刻便想起来:“阿望最近是有点奇怪,以前挺能说的一个小伙子,这几天好像都不怎么跟人打招呼————”
许源已经可以確定了:“被阴兵附体了。”
这个“阿望”在这里买菜必定已经很久,而且就是本地人。
但苑清秋他们最近才来。
那个组织就算是提前安排棋子,也不会在占城那么早就埋下这么一个人。
不是他们没那个实力,而是占城这地方实在没有这个需要。
许源转身就走:“去双塘村!”
狄有志等人立刻跟上。
祛秽司的人看上去气势汹汹,一路直奔城外双塘村。
但在路上的时候,许源让郎小八回去了一趟,並且交代他:“请老公爷帮忙,跟在咱们后面压阵。不管老公爷来不来、人还在不在,都马上回来报与本官知晓。”
郎小八茫然:“老公爷不在城里了?”
许源摆手:“別问那么多,速去。”
“是。”郎小八身子一晃,催动了“梨园法”,变化成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悄然离开队伍,折回衙门。
没多久,郎小八就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老公爷已经跟在咱们后面了。”
许源悄悄鬆了口气。
老公爷还在城里,没有像上次一样被调开,那就说明这次应该没有命修暗中出手。
转运码头上,罗老爷子心里不踏实,亲自带人將每一艘船都检查了一遍。
甚至那些重要的货箱,他都亲自打开检查,確保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人掉包,这才踏实了一些:“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下手。”
罗老爷子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今夜,咱们就住在码头边,不迴转运署了。”
他身边跟著两位四流,一个武修一个文修,都是国公府家臣。
武修名叫赵都,开口问道:“罗老,您是算出什么来了吗?”
罗老爷子沉著脸不说话。
一旁名叫沈倦庭的文修心中不由嘲笑: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老要是算出来了,还用得著这么小心谨慎?
但连三流算法都算不出来————
沈倦庭忽然觉得有些冒冷汗:事情不简单啊!
“今夜,可能会有变故发生,我等务必守住货船,万万不可辜负了小公爷的託付!”
“是。”两人一起开口。
罗老爷子想把船上货物都搬上岸,亲自坐镇看管。
可有担心万一被人一把火烧了————
若是在岸上分开看管,那又分散了力量,容易被人逐个击破。
一时间心烦意乱,背著手站在越来越黑沉的天幕下,昂首不语。
码头远处的水门上,几十人喊著號子,一起转动绞盘,铁链收起,巨大的水门缓缓关闭。
在水门后,最后一艘船刚驶进来。
这艘船上的人也很识趣,远远地一瞧,码头中有几艘掛著龙旗的贡船,就將自己的船,停在了较远的一个位置上。
国公府的护卫们站在岸上,本来警惕的望著他们,看到这一幕,就收回了目光。
这艘船的船主带人下船,出手毫不吝嗇,塞给了码头上吏员们几两银子。
吏员立刻眉开眼笑,指点他们去哪家客栈住宿最划算。
船主谢过了,就带人走了。
但是离开了吏员的视线,就转向了转运衙门的方向,然后住进了隔壁的那家客栈。
安顿好之后,船主进了后院:“淳于先生。”
“都安排好了?”淳于先生问。
船主笑道:“先生放心,我办事一向稳妥。”
“嗯。”淳于先生微微頷首。
在码头上,天黑之后,那艘船的水线下,忽然打开了一个个舱口。
但也不知这船里面有什么古怪,河水並不顺著舱口涌进去,而是有无数的细小怪虫,从舱口中飞快的涌出来,从水面下朝著那些贡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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