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万人牢牢钉在陈州城,使得陈许两军完全被挤压在城內。最开始,丘旦、王恕还出城作战,突营也好,烧寨子,夜袭也罢。十几次战斗后,他们放弃了,因为占不到任何便宜。

除了减弱城中守御力量,毫无作用。

在堵死城门后,便安心等待王敬、史太来援。

在南线,四镇兵猛攻蔡州。

赵匡明从襄阳带来的蔡军在城下喊话,破城鸡犬不留。两军力量悬殊,连日猛攻也体现了对方的决心。吴子陵心生畏惧,加上赵蔡、蔡城两军不少人互相认识,有信任基础。

於是开城跪了。

这也许获益於全忠。若非全忠把蔡人胆子杀小了,恐怕没这么容易。

赵匡明任吴、鲜为先锋,向东进攻潁州。

十月下旬,有护国军使者来陈,言观察到河东分兵一路向西,似要渡河入关。

驻扎怀州的论弘毅和卫州刺史樊藤也报告,晋军在潞州、洺州大举出兵,有从河阳、河阴渡河进攻河南府、郑州的跡象。

论弘毅见势不妙,直接撤到了河阳三城,据河而守,並请增援。

得知消息,圣人並不意外。

河东与长安之间的战爭,共有三次。

第一次是討田令孜。两家联军在沙苑大败神策军和岐、分、灵、夏、廊五镇兵。战爭以东军入长安,李王盟友杨復恭上台告终。

第二次是李克用攻大同军战败,这让大家產生了想法。幽州、大同、宣武和张的神策军、颁、廊、夏、凤翔、同华五镇兵十余万四面围攻。

结果都知道。

联军惨败,张濬下野。

第三次就是那年討灵夏了,李克用干涉不得,大略长安,迫使圣人回师,而后屯兵同州討价还价。河北藩镇调停无果,漫长对峙、会战后,晋军几乎全军覆没,李克用驴车夜遁。

三局,他们两胜。

被痛打一次,真的很怕吗?

未必。

我爸被你杀了,我又没被你杀!

你杀得了我爸爸叔叔,不见得也杀得了俺们!

后世河东败那么多次,也一直是豪气冲天:三边校士,铁骑犀甲,云屯谷量。阴山部落,是仆懿亲。回紇师徒,累从外舍。马邑儿童,皆为锐將。

正是这种豪气勇气,才让亚子和二代们敢和如日中天的朱温扳手腕。

毕竟拋开事后论,谁看,都觉得乱杀吧。

这次对付自己,或许觉得很难贏,但要说有多怕,怕到不敢动弹,很难讲。

须知朱瑾只剩个兗州城了,还在想著翻盘——

不过,舅子啊舅子,我不是朱温。

正好,这回连著你们,一锅都收拾了!

中大夫、议会大臣王子美和雄捷军使王彦章领兴国军、羽林军、昭德军各一部,计八千步骑,开赴关中,与京北团练使丁会所部,关西各蕃军及护国军一道,沿河布防。

河阳和郑州的河阴渡口,也各派人领五千兵支援。

河南府,郑州,和陈州,许州都不远。

若是告急了,再让长社城的扎猪解围驰援也不迟,五六天就可到。

十一月初,关东迎来了第一场雪。

朝廷改元天復,元旦过后就是天復元年元月元日。

就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李皇帝对陈州城再度发起大规模作业。

守军仰仗的天时,那连场秋季霖雨去后,他发起的土工,就一浪赛过一浪!

陈州城四下只是立满了土堆和战车。军士们爬上土堆,和城平高射箭!战车装满兵士逼近,能放火烧城。几座城楼,都是这样遇火。城根底下,大大小小的洞子深浅不齐,有的打进了几尺。地下还有大大小小的地道,也是一条接一条,塞满燃料。

从早到晚,不定时还有石砲开火。

如此折腾了两个月,搞得陈州城墙摇摇欲坠。陈州军民昼夜抢修,也累得筋疲力尽,不胜其苦。前些日子,他停下作业,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从这时復工,搞到今天十一月十四,陈州城东墙,已经弄垮了一段不小的豁口。底下有准备,动作快的话,几条圆棒大木紧贴搭上,拼盖板子,再沿两边打钉子串绳子,做好抓手围栏,以跨掉的高度而形成的大概四十五的斜度,就是一条宽阔的踏城大道!

这也许已经不能用摇摇欲坠形容。

而城外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大营鼓譟巨响,全军都动员了起来。

临近闕口的地方,已有几个寨子,连滚带爬衝出大群军兵,扛著大棒、板子,甩著鉤子,膀子上套著一圈绳子,口里衔刀,星星点点的匯集而来,然后如百川匯海,连成一条蚂蚁黑潮,逆著飞雪,吼吼吼的欢天喜地!

陈州城头。

蓬头垢面,一脸泥灰的丘旦瞪大眼睛,猛地背起竹篓,拿起锄头,喊叫声和守军同样声嘶力竭:“快,打土,抢城!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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