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热闹后是极致的孤独。
旁人走得是欢呼与红毯,唯有白龙独自穿过这一地萧索,一袭白衣在黑色的京城宛如一叶扁舟,穿过楼台檐角层层迭迭的海浪。
白龙长长舒了口气,径直前往鹰房司检查鸽笼。
意外的是,最上方没贴铜标的两只鸽笼向来空着,今日却有一只鸽子归笼了。他解下鸽腿上的竹筒倒出纸条,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后,手指一搓,纸条化为齑粉。
白龙思索片刻,独自穿过西华门,来到解烦楼下。
解烦楼内,山牛坐在阴影中平静道:“内相在等你。”
白龙拾阶而上,这一次内相的屋门没有关,他站在门外透过屏风看见对方立于窗边,看着教坊司的方向。
白龙站在门口轻声问道:“内相大人既然喜欢万家灯火,为何不走出这解烦楼看一看?”
内相站在窗边,轻描淡写道:“万家灯火注定不属于埋头赶路的人,那些无念山的狼崽子刚到京城时一个个杀伐果断,日子久了,全都有了牵绊。”
白龙若无其事道:“内相担心自己被万家灯火所困?”
内相笑了笑:“少来试探本相,说你自己的事。”
白龙拱手道:“北边传来消息,离阳公主活着回到景朝上京城了,但元城并没有活着回去,说是死在海盗手中。她身边多了几个人,一老三少,传说来自武庙,但还没证实……景朝老皇帝已重新赐她公主封号,想来传闻是真的,否则没这般容易。”
内相淡然道:“还有呢?”
白龙继续说道:“离阳公主领陇右道、东京道、西夏道投入元襄门下,陆谨迁升枢密使。”
屏风后的那道瘦削身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不回去歇着,就为了来跟本相说这些?”
白龙站在屏风外回答道:“离阳公主所图甚大,如今若得武庙相助,又投入元襄门下,恐会使景朝朝堂震动。陆谨迁升枢密使,已有与元襄分庭抗礼的资格了,我密谍司可趁虚而入。”
内相语气轻描淡写:“元襄急了。他本可以再和陆谨虚与委蛇一番,用知遇之恩钳制陆谨不能妄动,以免失了大义。可他像一头年迈的熊瞎子,刚有人踏入领地便惊慌失措……日子过了太久,连元襄都老了。”
说到此处,内相转头看向白龙:“信鸽从上京出发,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咱宁朝。既然已经是七天之前的消息了,再晚一会儿知道也无妨。你急着来解烦楼,不是为景朝之事来的,是为辞去白龙一职来的,对也不对?”
白龙没有回答。
内相重新看向窗外:“你不必急着做决定。冯文正押上自己的眼光,赌你能做得比长绣更好,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哪怕做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好,毕竟离了我解烦楼,你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白龙依旧没有回答。
内相头也不回道:“有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短暂重逢不好说是命里注定的奖赏还是惩罚,现在做决定还早……去吧,这场好戏远还没到谢场的时候,可以再等等看。”
白龙沉默许久,拱手道:“卑职告退。”
正当他准备退出屋子时,内相忽又叫住他:“等下。”
白龙回身问道:“内相还有何吩咐?”
内相笑着说道:“京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本相也很久没在这京城见过这般少年心气了,可一切炽烈的终究会归于平淡,因为他们只怕都还没来得及想,轰轰烈烈之后该怎么办。你说他们会沉默多久?沉默之后第一句会说什么?”
这位内相关心的事情,似乎总是与众不同。
白龙思忖许久:“你饿不饿?”
内相在屏风后怔了一下,他仔细琢磨、再琢磨,而后赞叹道:“是该问这句。”
此时,,陈迹与白鲤没有回到烧酒胡同的小宅子。
两人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不知走了多久,终究还是陈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饿不饿?”
白鲤停下脚步,她看向紫禁城的方向,轻声道:“能不能带我去吃碗馄饨。要热汤的,多撒芫荽和虾皮。听说京城天桥夜市上有挑担的老汉,汤底是用鸡骨熬足三个时辰的……皇后娘娘惦记了那么久,想必一定很好吃吧。”
陈迹想了想:“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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