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尚在试运行的蒸汽机车,正拖著长长的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条钢铁巨龙的脊背上呼啸而过。

相比工程启动之初,大明的科学早已日新月异。

发电机的问世,让电灯与电报的应用越来越广,千里之外的精准调度与火车行驶红绿灯信號传递等问题,皆已迎刃而解。

望著那头喷吐著烟雾、充满无穷力量的钢铁怪兽,朱棡的兴致也极为高昂首。

他立於山坡之上,负手而立,望著那疾驰而过的铁龙,脸上浮现出讚嘆之色。

“如此神物,如此开天闢地之伟业,也唯有我那位天纵奇才的好侄儿,方能构想得出来。”

他先是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嘆,隨即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只可惜啊,天妒英才,他终究是福薄命浅,英年早夭。”

“他呕心沥血创下的这份家业,最终,也只能便宜我这个做叔叔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抚掌大笑。

朝廷可从来没有公布过“陛下驾崩”的消息,所有人都只是在猜测而已。

似朱棡这般,公然以“早夭”论之,形同诅咒,已是大不敬之罪。

不过,在他身后隨行的官员之中,却无一人出言规劝。

他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各种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仿若朱棡此刻已是身著龙袍的九五之尊。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乃千古不变的至理。

自文庙兵諫、天子圣躬“违和”的消息传出,整个大明官场便如同一锅被架在烈火上的沸水,每个人都在这滚烫的时局中,焦灼地寻找著自己的出路与靠山。

晋王朱棡,这位血脉最是尊贵的亲王,无疑便是眾人眼中那艘最稳固、最庞大的楼船。

此刻,朱棡听著耳边潮水般涌来的恭维与效忠之词,心中的得意与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极有风度地享受著这一切,直到山间日头偏西,才略带倦意地一摆手。

“今日的景致,本王也看得差不多了。”

他环视眾人,道:“传令下去,在马鞍山暂歇。休整几日,再入金陵。”

此言一出,方才还热烈喧囂的氛围,瞬间为之一滯。

簇拥在旁的官员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愕不解之色。

一名官员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躬身进言:“王爷,金陵已近在咫尺,京中百官翘首以盼,朝局更是千头万绪,正需您这等擎天之柱早日驾临,以定乾坤。”

“为何要在此地耽搁,不趁势一鼓作气,入主中枢呢?”

这番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朱棡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淡漠而深邃的目光,看了那名进言的官员一眼。

若论返回金陵的急切之心,他朱棡,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强烈百倍。

但他同样清楚,越是接近胜利的终点,便越要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与从容。

此行出发前,他最信任谋士提醒他万不可操之过急,他时刻铭记在心。

半晌,朱棡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似乎在瞬间垮下几分,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病態与疲惫。

“唉,诸位有所不知。”他缓声道,“本王奉旨前往新大陆,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为此殫精竭虑,早已积劳成疾。”

“加之海外水土与中原迥异,远在他乡,水土不服,竟落下了病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此番回大明,一则是为了向朝廷匯报新大陆的情况,二来也是想治治病,延请国手好生调理身体。”

“碰到朝中剧变,逆贼作乱,不过是巧合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著胸口,微微蹙眉,將一个心力交瘁、为国损躯的宗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十数日自福建兼程赶回,一路车马劳顿,风餐露宿,更是耗尽了本王最后一份元气。”

“如今这身子骨,实在是撑不住了。”

“只能在这马鞍山,暂且歇息几日,缓一缓这口气了。”

在场眾人,想著朱棡说话时那洪亮的中气,炯炯有神的双目,哪里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现在装出这幅样子,未免惹人好笑。

再者,这一路行来,也从未见他传召过任何名医诊治。

谁又会他真的有病呢?

不过,这其中的玄机,稍有城府之人,瞬间心领神会。

短暂的寂静后,立刻便有人心领神会地高声应和:“王爷为国操劳,竟至如此地步,我等万死不能及!”

“王爷当以千金之躯为重,社稷方能有靠啊!”

眾人纷纷附和。

一时间,各种讚颂朱棡“高风亮节”、“不顾病体、心念朝堂”的马屁之词不绝於耳。

更有机灵者,当即便以“探病”为由,呈上了早已备好的珍贵药材与厚礼,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就此拉开序幕。

这场盛大的“探病”表演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官员们才揣著各自的心思,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回到下榻的行馆,白日里那些官员们山呼海啸般的奉承与效忠,犹在朱棡耳边迴响。

他心中的兴奋与得意,仍如同被投入了烈火的油脂,熊熊燃烧。

那张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龙椅,仿佛已在向他遥遥招手,触手可及。

就在他快意之时,麾下的谋士却悄然步入,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而凝重如水。

“王爷,”谋士躬身一揖,声音低沉,“恕属下直言,此行过於顺遂了。顺遂得,令人不安。”

朱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眉头不悦地一蹙:“有何不妥?”

“回王爷,”谋士沉声道,“这一路行来,沿途州府,百官拜謁,车马盈门,极尽逢迎。”

“然则,前来投效的,多是地方官吏,或是京中各部司的中下层官员。”

“可王爷想过没有,那些真正能左右朝局、一言可定乾坤的中枢砥柱,政务大臣与军务大臣呢?”

“时至今日,竟无一人遣密使前来,甚至连一封试探性的密信也没有。”

“就连王佐王大人,也没有音讯传来。”

“王爷,您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蹺了么?”

朱棡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政务处与军务处的重臣,不是皆被那顾盼君以『国事为重』为名,软禁於勤政殿?此乃人尽皆知之事。既然人出不来……”

“王爷,不然!”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谋士断然打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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