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不让太上皇知道。”

“这倒也说得通。”

“不想让他老人家伤心,是应有之义。”

“但后面的两条,就慢慢露出破绽了。”

她眸內闪著智慧的光芒,逐条分析。

“第二,秘不发丧。”

“听起来也合情合理,是为了朝局不因皇帝骤然驾崩而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从宗室之中,择一贤能,继承大统』。”

“粗一听,好像是合情合理。”

“不过,我了解你这个人。”

“真要是你的遗詔,你一定会直接指定某个人,而不让大臣们去议,去討论。”

“这只会引起朝內的爭斗。”

“致使朝堂动盪,天下不安。”

“甚至发展成刀兵相向,致使大明陷入內战,四分五裂,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又怎么会下这么奇怪的旨意呢?”

“好像要故意搅乱天下一样。”

“这就太反常了。”

“再结合你前面的两道旨意,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徐妙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你是要演一出『驾崩』的大戏,还必须演得真切,让背后的人相信你真的死了,权力出现了真空。”

“拋出一个皇位,更能让那些隱藏在深水里的大鱼,自己浮上水面来。”

“而前面的两条,则是为了將『钓鱼』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无上皇不至於因听到你“假驾崩”的消息,而信以为真,伤心难过。”

“秘不发丧,天下百姓也不至於因为你的“假驾崩”而人人戴丧,劳民伤財。”

“有这两条在,你演戏的『代价』就很低了。”

“反正无上皇不知道,百姓也不知道。”

“只需要钓出朝中的鱼就可以了。”

朱允熥笑道:“什么都被你猜中了,朕的贵妃,还真是太聪明了。”

“別夸我了,怪只怪,你又想钓鱼,又要降低影响,我才能猜出。”徐妙锦笑道:“若是你让天下百姓都披麻戴丧,那我就真猜不出来了。”

“不过,其实我真正確定,还是趁著哭的机会,抱你的身体,才知道的。”

“你明明还有心跳,还有体温,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死人呢?”

朱允熥哑然失笑。

这一点倒是真的。

再怎么装死,至多也就是屏住不呼吸,憋气憋一会儿,后面再控制呼吸的节奏,降低气息,以免被人看穿。

但心跳和体温,却是自己无法主动控制的。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过,也不可能骗身边的人,这一条其实也不打紧。

徐妙锦哼道:“说吧,害我伤心难过,还大哭了一场,给我什么补偿!”

朱允熥顺势將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搂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温柔一吻,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吐著热气道:“补偿?朕的贵妃为朕担惊受怕,演了这么一齣好戏,自然该赏。”

“那便罚朕……今后多宠幸你几次,如何?”

“呸!”徐妙锦啐了一口,这声“呸”却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一抹动人的緋红从她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她不再言语,只是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入了朱允熥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著劫后余生的安寧与彼此的心跳。

半蝻,徐妙锦才从他怀中稍稍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略带忧虑道:“金陵那群大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这曲『驾崩』的戏码,当真能瞒天过海,骗过他们所有人吗?”

“能。”朱允熥的语气,篤定无比。

“因为『利令智昏』,这四个字,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无论一个人平日里多么聪慧,多么睿智,当一份足以顛覆乾坤的巨大利益摆在面前时,他的心,就一定会乱。”

“这天下,还有什么,比那九五至尊之位,更大的利益呢?”

他吐了口气,声音冷峭:“下棋与观棋,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身在局外,可指点江山,洞悉一切。”

“可一旦成了棋手,眼中便只剩下你死我活的输贏。”

“他们,如今都已是局中之人。”

“更何况,”朱允熥轻笑一声,道:“即便有人能保持清醒,看出了些许端倪,可他身边那些被贪念冲昏了头脑的同僚、门生、故旧,会允许他保持冷静吗?”

“会眼睁睁地看著他,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不,他们会推著他,拱著他,逼著他,一起跳进这个我为他们准备好的漩涡里。”

“朕的这个坑,他想跳也得跳。”

“不想跳,也得跳!”

徐妙锦轻轻頷首,心中忧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钦佩:“言之有理。看来这一切,都未曾逃出陛下的算计。”

“他们既已入局,又怎玩得过您这位天下第一棋手呢?”

她话锋一转,美眸中又流露出几分好奇:“那此次文庙之事,是否也早在陛下的预料之中?陛下是故意以身为饵,引他们动手吗?”

“那倒也不是。”朱允熥摇了摇头,脸上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朕终究是人,而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

“朕確实料到,他们大概率会在文庙发难。”

他解释道:“原因很简单,朕虽未曾公然废黜旧学,但朕扶持新学之心,早已路人皆知。”

“藉此次祭祀圣人之机,將新学確立为儒门正统,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一步。”

“支持新学的人能看到,那些视旧学为毕生信仰的人,自然也能看到。”

“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朕预想过,他们最大的可能,便是在文庙之中,当眾上演一出『哭庙死諫』的苦情戏,用道德和舆论来绑架朕。”

“对此,朕早有准备。”

“只是……”他轻轻嘆了口气,道:“朕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他们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竟会悍然发动兵諫。”

“人心之诡譎,当真难料。”

“但话虽如此,可他们这步棋,看起来很高明,实际上很蠢。”

“只不过,確实出乎朕的预料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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