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我寧愿天下每年饿死几百万人,也不愿意看到大明百姓的道德沦丧至此!”

詹徽听著他这番近乎疯魔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后退一步,冷冷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王兄,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欲走,却被王佐一把抓住了手腕。

王佐的双眼在夜色中似燃烧著两簇幽暗的火焰,他死死地盯著詹徽,声音嘶哑地反问道:“我出此下策?詹徽,你別把自己摘得一乾二净!”

“我且问你!”王佐的手越抓越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你詹徽,素来自詡为我朝『清流』之领袖,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你口口声声说,你反对新学,却眼睁睁看著那『新学』兴起,如洪水猛兽般,侵蚀我儒家千百年来的道统根基。”

“你竟是始终一言不发,安坐朝堂之上,不闻不问?”

“今日终於承认了,你其实一直就是支持新学的!一直都在欺骗我等!”

詹徽厉声道:“王佐,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王佐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他猛地將詹徽推到一根廊柱上质问道:“你刚才的话,不都已经承认了吗?”

“还有,当初,是你说,时机未到,需徐徐图之!”

“好,我等了!”

“后来,又是你说,陛下圣意已决,不可螳臂当车!”

“好,我也忍了!”

“可忍到最后,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那新学妖言,被堂而皇之地写入祭天祷文,昭告天下,成为了钦定的『儒门正统』!”

“换来了王守廉那样的读书人,被逼得只能行此险招,以求拨乱反正!”

王佐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愤恨。

“詹徽,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问一问!”

“你所谓的『隱忍』,所谓的『大局』,究竟是为了维繫圣人道统,还是为了你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帽,为了你那一己之私的荣华富贵?”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等螳臂当车,必败无疑,所以便早早地与我们划清了界限,好让你自己,能在新朝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太平官?”

“支持新学新政,才是你的本心吧!”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詹徽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詹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把推开王佐,低吼道:“一派胡言!我……我那是为了保存我『清流』一脉最后的元气!”

“若我等都因直言上諫而被罢黜,朝堂之上,岂不就真的成了那些新学的一言堂?”

“届时,谁来为圣人大道,守住这最后一丝火种?”

“火种?”王佐看著他,满是鄙夷,道:“只怕那火种,早已在你的荣华富贵之中,被浇灭了吧!”

他一直纠缠不休,詹徽再也受不住,他猛地甩开王佐的手,怒道:“说我贪图荣华富贵?王佐,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现在好了,王守廉谋逆,『旧学』与『叛党』从此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这盆脏水,一百年也洗不清了!”

“新学经此一役,崛起之势再无可挡!”

“你我的坚守,都被你这愚蠢的举动,彻底断送了!”

面对詹徽的咆哮,王佐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那可不一定。”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詹徽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佐声音低沉如魔鬼的私语:“昭告天下了,又怎么样?”

“將旧学打成叛逆,那又怎么样?”

“下旨的是谁?是先帝!”

“可先帝……如今已经驾崩了。”

詹徽心头一颤,隱隱感觉到了什么。

王佐继续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等新皇登基,难道就不能將先帝的旨意,再废掉吗?”

“如今,晋王殿下已经回来了。”

“就凭他的身份地位,凭他在朝野和军中威望,除非先帝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否则,这天下,谁能阻止他登基上位?”

“蓝玉他们再反对,也只是螳臂当车!”

“皇后娘娘,”他朝著勤政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她是个聪明人。”

“她正是看清了这一点,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所以才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同意召晋王入京。”

“这,就是默认!”

“任凭他们现在如何批判旧学,如何吹捧新学,等晋王登基之后,这一切,都可以推倒重来!”

“我圣门道统,仍可重见天日!”

詹徽他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盟友”,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半晌,方道:“你是不是早就勾结了晋王?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谋算好的?”

“我再说一遍!”王佐正色道:“我王佐,读的是圣贤书,忠的是大明社稷!”

“我从未想过要兵諫,更不会做乱臣贼子!”

“我让王守廉他们做的,是死諫!是以身殉道!”

“是吗?”詹徽眼神锐利如刀,“你或许没有亲手去做,但你恐怕……早就预料到了!”

不等王佐反驳,詹徽又接著道:“无上皇为何会突然离开电报畅通的西征大营,前往极西之地巡视,以致朝廷无法再第一时间联络上?”

“恐怕,是你暗中將燕王在欧罗巴的消息,让新上位的国君,透露给无上皇的吧。”

“利用他老人家对儿子的思念,將他不动声色地调离了吧?”

“好手段!好算计啊!”

王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那个逃藩的周王朱橚!”

“他销声匿跡多年,为何会那么巧地出现在山东,又那么巧地劝动了王守廉?”

“他的行踪,你是不是也早就一清二楚?”

“你利用他这条亡命之犬,去將一场『死諫』,变成一场『兵諫』!”

“周王朱橚自以为自己谋算好了一切。”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也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

他看著王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轻嘆道:

“王佐啊王佐,你的棋,下得真是高啊!”

“你看似从未直接动手,实际上,却又处处都在暗中推动。”

“你没有脏了自己的手,却又让所有的事情,都朝著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高,高,实在是高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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