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老朱的醒悟!大谬!
“我虽年近花甲,仍谋得一份帐房差事,收入较往日翻了几番,劳作也轻鬆许多。”
“閒暇之时,还能来此小酌一杯,品茗閒谈,日子倒是过得舒心愜意。”
老者言语间,半是感慨岁月无常,半是对新政的由衷讚嘆,粗糙的脸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酒过三巡。
老者放下酒杯,目光一凛,復又提起方才的爭论:“那书生口口声声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朽却不敢苟同。”
“古人云,『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乃千古至理!”
“想当年,无上皇在位,朝廷虽广设乡学,欲教化万民,可又有多少百姓有余力送子弟入学呢?”
“其一,那些民生凋敝,家家户户为果腹而奔波,实无余財供孩子读书?”
“其二,即便勉强识字,若无缘躋身科举,考得功名,书本上的学问又有何用?”
“不过是白费光阴罢了。”
老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浊酒,继续侃侃而谈:“天下读书人,浩如烟海,千千万万,可真正能金榜题名、躋身举人进士之列的,又有几人?”
“金榜题名自是风光无限,可那些未能登科的士子,也曾十年寒窗,曾终日埋首书卷,疏於身体锻炼,体弱不堪重负,难胜粗重劳作。”
“没得高中,但变得高不成,低不就,空有几分学问,却无处施展。”
“若依旧时世道,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去读书识字。”
“说到底,高中之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得不到功名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转:“然今时不同往日!”
“当今圣上推行新政,工商业如日中天,商贾云集,市井繁荣。”
“经营生意,哪能少了识文断字的帐房?”
“金陵的工厂更是严令,凡入內做工,须通文墨,识得汉字。”
“一旦踏入厂门,薪酬可是非常丰厚的!”
老者粗糙的手掌轻抚杯沿,语气中透出对新政的由衷讚嘆:“此番新政,骤然推高了对知识的渴求。”
“百姓家境渐丰,教子读书已成风尚,家家户户爭相送子入塾。”
“甚至三四十岁的汉子,也纷纷重拾书卷,夜读补习,只为谋一份更体面的活计。”
“如今,识字之人遍地开花,圣贤书香浸润民间。”
“试问,这怎能说是世风日下,人心墮落?”
“难道读了圣人之言,反而会將人教坏?”
“如此荒谬之论,简直令人髮指!”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这等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不过是那些富贾豪绅,见不得穷人亦能如他们一般,閒下来休息。”
“在他们眼中,穷人就只配整日劳作,永不止息。”
“所以他们才將百姓的安逸生活,说成是墮落。”
老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稍稍平復气息,又道:“且不说其他,单看陛下治下,民间气象已大不相同。”
“以往,邻里之间常为鸡毛蒜皮之爭闹得不可开交。”
“诸如东家怀疑西家偷了自家的菜,或者西家埋怨东家砍伐自家田地附近的柴木等等。”
“再比如田地里放水灌溉田地,都不知道因为水源爭夺而起了多少矛盾衝突。”
“动輒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大打出手。”
“如今,此类齟齬虽未绝跡,却已锐减七八。”
“有蒸汽机抽水灌溉,再加上又建了大量的水利设设,田地灌溉基本无忧,大家也懒得去爭。”
“百姓安居乐业,心怀宽厚,爭斗自然消弭。”
“这不正是圣上德政之功,天下昇平之象?”
“若连这也要指摘为墮落,也未免太可笑了!”
老者一边喝酒一边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再说一桩旧事,你是行商之人,定然深有体会。”
“从前,纵然是太平盛世,商旅道上,也总还是难免有贼寇横行。”
“总有一些刁顽之徒,扮作山匪路霸,专对外乡客商敲诈勒索,巧取豪夺。”
“此类事端,过去可谓屡见不鲜,禁而不绝。”
“商贾货物之所以价高,有一多半就是將途中所担的风险计入成本,否则便是血本无归。”
“可如今,南北商旅,哪个还曾听闻过有货物遭匪盗劫掠的?”
“老朽日日於酒肆中与人閒谈,耳闻种种,从未听过此类事!”
“至多不过路上偶遇几个化缘的村民,或顽童嬉戏討些赏钱,与昔日刀光剑影的拦路之祸相比,可有天壤之別!”
老者越说越兴奋,用手轻叩桌面:“你行走江湖贩卖货物,想必对此感同身受。”
“还是那句话,『仓廩实而知礼节』,眼下的大明,就是如此。”
“老朽以为,这世道人心,非但未曾墮落,反而愈发醇厚,礼义更兴!”
老朱静静听著,不由得心头再度一震。
他此次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走了这许多天,对老者所述之事,早已有所了解。
自己当年力推公学,欲教化万民,然收效甚微。
如今却大不相同,学堂人满为患,连老师都变得奇缺无比。
治安的改善,更是有目共睹。
国道之上,盗匪绝跡,商旅无忧。
若单论这些,大明的风气確实是蒸蒸日上,远胜往昔。
唯一不同的,是大家更贪享乐,更追逐金钱了。
但是,相对於以前当强盗,做匪寇,合法赚钱总是要好上万倍的吧?
不过,老朱心中仍存一丝隱忧。
“老丈之言,诚然有理,令人嘆服。”
“但咱却担忧一件事,若天下之人皆沉溺安乐,贪图逸豫,谁还愿投身沙场,披荆斩棘,为国浴血?”
“长此以往,大明国祚,岂不岌岌可危?”
老者一听,当即反驳道:“此言大谬!”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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