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蓴一去半日,到折返居所时,已然是黄昏將近,夜幕低垂。

她不急著踏进房门,反而就起天色,远眺那一线金灿灿的日辉逐渐被地表吞没,而在静淌著如银流水的天河上,一轮惨澹的白月陡然掛上云霄,却不遵从任何东升西落的理数,仿佛是原本就在天上,只在此刻才突兀地现出身形。

比之三千世界,乾明界天的日月似又有所不同。

前者为大妖所化,经年之下,也便只有金乌这等存在还能保留几分意识,不曾被天地法则吞噬殆尽,而按照金乌本尊的说法,当年与她一齐化作日月的玉蟾,可就没有这份好运道了。

对於玄门道修而言,日月的存在是为了序定天地间的规则,以此平衡阴阳,使两炁交感而化生万物。因此,要是没了日月悬天,叫阴阳不分,天地合融,所剩下来的就將是一片浑沌。

今在乾明界天,已知白月大圣的真身也极有可能是一尊古妖,剩下的赤红圆日,赵蓴却有些捉摸不透。

而令她感到疑惑的是,乾明界天与三千世界这两处並无多少交集的界天,其在天地自然的演变之上,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许多相似之处,便好似宇宙当中亦有一层不变的约束,指引著这些界天殊途同归。

赵蓴收回眼神,赤红的霞色已完全从天边流尽,只剩下一片水波荡漾的云空,至於那云空之外还有什么,就不是界中人可以坐井观天的了。可嘆自己修道至今,每每强大一分,世界就变得浩阔一寸,当真是境界越深,枷锁越重,若不能彻底求得超脱,即便摘取道果成就仙人,也一样要受伏於天地之间。

便不知圣人之道可为终极否?

一切还得摸索前行,待有幸覲见了那位丹丘圣人才能知晓了。

赵蓴回房不久,得了消息的司闕仪便带著密信匆匆赶来,见她一脸的讳莫如深,倒是让赵蓴有些意外。

待从对方手中接过信来一看,赵蓴眼神微敛,迅速將信中內容印入脑海,再一挥手,原本的传书即烟消云散,並不留下半分痕跡。

她看了眼面前低头不语,只恨不得消失在原地的司闕仪,自知晓对方不可能会拆看家中老祖的信件,便乾脆扬了扬手,和声道:“你且回了信去,就说司闕学友的提醒我已尽数知悉,倘若日后得用,便算她一个人情。”

未进学宫之前,赵蓴曾向司闕澹云打听过手里那枚学子令,只是令牌主人逝去已久,与此代文士早已相隔甚远,司闕澹云便以一句了解不多就搪塞了过去。

而今赵蓴起势,悍然成了武御科的第一人,后者思来想去,恐是卸下不少心防,便又在信中重新提起了这事。

司闕澹云写到,她当日之所以未向赵蓴表露实情,盖是因那学子令中藏有乾坤,赵蓴作为天外来客,自然是看不出令牌上的独特標识,所以才不知那令牌已是废令,也意味持有此令之人,怕早就被剥夺了学子身份,逐出了姑射一脉。

且若是如此,她也不必忌惮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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