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来去如风,倒是叫索三娘摸不著什么头绪,只她做事一向谨慎,为著司闕仪是那车夫六鞍的主家,今日之事便不能彻底弃之不管,不然日后索图弘问起,她就不好拿话去交待。
“司闕仪倒好些,一个八品文士,又是旁系出身,便是死在了外头,也很难叫司闕氏为她发作起来。要说奇怪的,却是她身边那人……”
索三娘自詡心计深沉,才將赵蓴之语听入耳中,就已自发地为其做起编排。
因著私下里,司闕仪从不敢將赵蓴视作伴读对待,言行举止间,又掩饰不住地透露出她对赵蓴的恭谨,这番態度落到索三娘的眼里,便自然而然地叫其抬高了赵蓴的出身,当真以为她乃歷京人士,而非是那司闕仪的族中姊妹。
不过歷京当中,世家门阀的数量亦是极其可观,不乏有二品文士坐镇的望族存在,就连传承超过数千年的大姓,歷京城內也都比比皆是。
便拿索图家来说,当年的索图氏先祖从川西道起业,能凭二品功行荣登大祭酒之位,自也是一路过关斩將,搅起不知多少风云。而即便如此,索图家的后人也未能承其遗泽,搬入京中立足。只待那索图先祖一死,氏族之中便再没出过二品,曾经昌盛更如曇花一现,自此又回到湎州城內,关起门来做这世家之首。
索三娘忧心的,无非就是司闕仪身边那人,其若出身於歷京大族,那这宝物之主,怕多半就是她家中长辈了。
“此事关涉重大,还要早些做了提醒才是,免得惹祸上门,殃及我这小小家僕。”
她不敢怠慢,三两步跨出千秋堂,便赶紧唤人牵来车马,一路向著索图弘的別院赶去,心下焦急万分,又不禁暗骂对方附庸风雅,偏把那外宅修在城外山头,说是一处能见云捲云舒,陶冶性情的幽静之地,要赶路过去却实在说不上容易。
索三娘缩在车中,却愈发感到如坐针毡,越想越觉不对,心说对方若真是宝物主人,兼又有那样强大的家世,方才就不应转身离去,而该大胆质问自己,强逼索图家交出宝物来了。
这样想著,索三娘立时就打了个激灵,心中琢磨过来,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对方的伎俩。
“哼,故弄玄虚,想从我这里套出宝物下落,真是找死!”
索三娘哂笑一声,本想告诉车夫改条路走,忽又另起一念,暗道索图弘那边正好不知宝物来歷,或將此人引去,就能查出宝物的真正用处,便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仿佛是解决掉了一桩心事,索三娘眉目舒展,心旷神怡,不自觉掀起前帘,朝著外头打量一番。
霎时间,却是心也冷了,背也僵了,混身上下都攀上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叫整个人呆愣不敢动弹。
只见那车厢之外,赶马的车夫早就不见了去向,如今盘坐不语的,正是个頎长匀称的背影,便不是当时隨行在司闕仪身边的女子,又还能是谁?
此人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索三娘的內心忍不住大叫出声,面上神情却愈加沉默惊恐,能跟在索图弘身边做事,就代表著她在一眾家僕內,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之人。不仅是启发文脉,步入了文士行列,还时常能够受用主家赐下的资源,在这十几年间,就把品阶提升到了七品,地位甚至超过了一些旁支族人。这也是她索三娘一直为之自傲的地方。
但今时今日,此人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想必那文士功行,也必然要胜过自己了。
“这位贵客,”索三娘咬住牙关,强撑著开口道,“既是早早就跟来,何不提醒了三娘,与我上车一敘呢?”
听了这话,赵蓴却未曾回头,只是哈哈一笑,回应道:“姑娘说笑了,你如今有要事在身,我若打草惊蛇,岂不坏了你的谋算?”
言罢,才將身子转过,拂袖一挥停了车驾,朝著那索三娘微微頷首道:“今日也不想与你多说些什么,只叫你心中明白,那车夫六鞍曾得了我一件法宝,这回我找上门来,为的就是取回此物。”
索三娘闻听此言,確知在这事上头,已然是瞒不过对方了,只是心犹不死,不肯立时就范,便想搬出索图弘的名號,看能否將对方喝退下去。
又岂料面前女子耐性不多,眼下话音方落,就抬起一只大手把住自己肩头,紧接著凌身一跃,索三娘的眼前就闪过一片迷离景象,不管是那铜马铁车,还是四周山野密林,都在剎那之间变得渺小,並不断向下坠落而去。
未过多久,索三娘便意识到,不是这些东西在向下跌落,而是她自己在往上腾飞,穿透那一层一层的云雾,这就来到了平日绝无可能触及的云天之上。
她浑身发抖,忍不住尖声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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