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码头討生活的老商人,摊主认货的眼力还是在的。

儘管夜晚的灯光昏黄,那氅衣边缘露出的繁复银线刺绣和低调华贵的深色毛料,其精致程度与风格制式,都绝非璃月之物,分明是至冬那边上流人物才穿得起的货色。

再仔细看那若隱若现的徽记纹路。

摊主总觉得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花纹。

心念电转间,他脸上的热情消退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警惕和隱约的不安,眉头紧紧锁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戒备:

“二位……莫非是打至冬来的?”

摊主试探著问,目光在温迪和法玛斯之间逡巡。

“至冬?当然不是!”

温迪的声音像是像被突然拨乱的琴弦,瞬间拔高了调子,夸张地摆摆手。

“看看我这一身!吟游诗人的羽毛帽、风琴、还有这自由的披风,提瓦特最棒的吟游诗人温迪在此!至冬那种冰天雪地里只会出產冰块脑袋和债务官,可养不出诗与歌的精灵!”

小诗人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些。

摊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和极具蒙德风情的话语弄得一愣,紧绷的神情稍微鬆动,上下仔细打量著两人。

法玛斯歪著脑袋,看上去就是个单纯的异国少年,而温迪活泼跳脱,两人的衣著细节虽然有些奇异,但口音里確实没有至冬人那种特有的捲舌和冰冷腔调。

摊主紧绷的肩膀终於略略鬆弛,长长吁了口气:

“不是至冬的啊……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语气和缓下来,但之前的轻鬆隨意已不復存在,带著些语重心长。

“两位客人可能有所不知,现在这个光景,至冬的人在璃月……实在是很不受待见。”

“听说凝光大人一气之下,把至冬的使团馆驛都给清了场,所有至冬的外交官连人带船,都给请回老家了。”

摊主说著,还下意识地望了望四周,仿佛怕被人听见,沉默片刻后,他的脸上又泛起一丝唏嘘:

“唉,老话讲风水轮流转。”

“前几年层岩巨渊出事那次,至冬人也好心,又是运来大型钻探机器,又是派了不少人手来帮我们调查呢。”

“那时总务司还从咱们这些小贩手里大量採购乾粮和饮水,一车车地往巨渊深处送,说要优先保障异国的支援队伍……”

摊主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世事难料的感嘆。

“谁曾想如今闹成这样,那些困在层岩底下的愚人眾士兵,说来也是可怜人,就不知如今死活……”

这声嘆息混合著对一个逝去同盟时代的怀念,以及对那些生死不明的异国士兵的惋惜。

就在这份复杂的静默之中,一个沉稳从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和儒雅却字字清晰:

“两国之交,利害为先。国家大义面前,行事的最高准则本就是本国利益。”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就在近旁,接著摊主的话尾平静道来:“若论同情,至冬死生固是命途多舛。但於我璃月,此战中折损的將士百姓,若非帝君慈悲显圣……”

“其哀痛又何曾稍减於他人?此刻若將同情施於敌国,又將那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流血的万千璃月生灵,置於何地?”

这沉稳而微带古板腔调的话语,让法玛斯莫名联想到了那位同样讲究的往生堂客卿。

他心头刚掠过这个念头,便和温迪一同循声转头。

映入眼帘的青年身形消瘦,头上斜扣著一顶线条利落的枫丹式宽檐白帽,几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在帽檐下显露出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以及一缕打理得颇为隨意的斜刘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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