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忙做著合事佬,“快莫多心,我和老公爷都知道你是好心。”
又不赞成地看了明夫人一眼,“俗话说,什么样的壶配什么样的盖……你挑人家,人家还不是要挑你?只一个阴时出生,就把多少好姑娘挡在了外头。再加上那个臭名声,样样好的姑娘有几个愿意嫁个他的?差不多就行了,莫挑过了头,真打一辈子光棍。”
见老太太说了句公道话,夏氏的气才顺了些。
明夫人无奈道,“山月脾气拧,这事儿,只得拜託老太太与他说。”
话音刚落,门帘突然被挑开。
老国公大步走进来,面色沉凝。
老太太一怔,“出什么事了?”
老国公没有回答,只对在座几人道,“我与容儿有事商议,你们都退下吧。”
明夫人和夏氏不敢耽搁,赶紧下地穿鞋。丫头上前为她们穿上外面的厚衣,再披上斗篷。眾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匆。
尤二家的走在最后。她把一盆花小心冀冀放进桶,再把盖子盖好,拎著出门。就在掀开棉帘的瞬间,她听见老国公的声音隱约飘过来——
“他们会绕道西寧府,让我们……”
她心头一跳,却不敢多留,赶紧开门走了出去。
稍后,老太太打发人传话给明夫人和夏氏:她身子有些乏,晚饭各在各处用。
夏氏回到自己院里,心神不寧地来回走著。
又让人去跟尤二家的说一声,去花房给她搬一盆君子兰过来。
尤二家搬来一盆君子兰,顺便说了那几个字。
绕道西寧府!
夏氏心里猛地一突。
西寧府,离西庆府不远,可明长晴回京,惯常走的是张掖、武威那条道——官道平坦,驛站齐备,走起来顺当。而西寧府那条路山多道险,轻易不会走。
而此刻,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几个字与明长晴有关。
晚些时候,又有消息传来:国公爷和大爷下衙后直接去了福容堂,几人在屋里商议到戌时末,才传了晚饭。
夏氏独自坐在灯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那几个人关著门议事,却把她屏退在外。
那个明长晴要回来了,却要娶別的女人。
她在明府住了这么多年,尽心伺候老太太,他们始终把她当外人,连帮著说门亲事都这么难。
也是。她姓夏,又不姓明。无论她怎样討好、怎样卑微,那家人一直都在防著她。
夏氏的心如针刺般难受。
她长嘆一口气,起身去妆奩底层摸出纸笔。对著跳动的烛火,想了许久,才落下两行字:
明长晴此次回京,或绕道西寧府。府中近日密议频频,未能尽知。另,明山月近一月常不在府,行踪未明。
夏氏辗转反侧。
信就在枕边,薄薄一纸,却重如千斤。
她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便是把明府的核心机密亲手递到政敌手上。若事涉重大,明府得不了好,明长晴……或许连命都保不住了。
该不该送?
她想这些年自己在明府的日子,想言儿的將来,想那个永远不拿正眼看她的人,想他即將娶別的女人。
她终於下了决心。
送!
她在明府已討不到半分好处,与其守著这个虚情假意的家,不如为言儿搏一个前程。
可惜,今日初三,下次徐伯再来卖饼,要等到十二那日。
这个消息紧急,不能有一刻耽搁,明日必须出府一趟。
次日清晨,夏氏去福容堂请安。
老太太抬眼看她,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怎的这样差?病了?”
夏氏垂下眼,那眼眶已泛了红,声音也有些哑:“不知怎的,昨儿做了一宿的梦……”
她顿了顿,又吸了吸鼻子,“梦见我爹了。他一身是血,想倒倒不下,想站站不稳。就那么望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太太神色一凝。
夏將军——那个为救老公爷阵亡的汉子。
“夏將军是好男儿。”老太太声音沉沉的,“他为我们家丟了性命,明府一刻也没有忘怀。”
夏氏抬起泛红的眼,低声道,“娘,我想去白羊宫,给他烧炷香,念几卷经。”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里难得多了几分柔软,“去吧。也替我和老公爷多烧几炷。”想了想,又道,“想来,夏將军一定想他的亲亲外孙女了,让言丫头一起去。”
夏氏正想说这件事,见老太太主动提出,脸上有了一分喜色。
又厚著脸皮问道,“娘,山月与万姑娘的事……”
老太太长嘆一口气,“我昨天跟山月说了,可那小子实在是气人,老婆子的话也不听,气得老公爷想揍人……”
她拉起夏氏的手,嘱咐道,“万家那边你想法子拖一拖,我再劝劝他。”
夏氏回院子准备,又让丫头去通知孔夕言。
终於能出去放风,孔夕言欢快得像只燕子。
她打开衣橱挑了一套茜色妆花缎棉褙子,一件淡蓝色云锦出风毛斗篷。
丫头给她重新梳了头,化了妆,才去找夏氏。
母女二人坐轿去了角门,又坐马车向白羊宫而去。
二人同坐一辆车,夏氏附在孔夕言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孔夕言纳闷道,“为什么?”
夏氏面色十分严肃,悄声道,“照娘说的做,不要问那么多。”
孔夕言想到母亲为她谋的亲事完全跃过了明府,忙点点头。
上完香,已经午时。
孔夕言拉著夏氏撒娇道,“娘,女儿想吃东菊街那家徐记包子铺的包子。外祖父也喜欢那里的包子,咱们吃完后,还能买些孝敬外祖父和外祖母。”
徐记竹器铺,也在东菊街。
先夏氏有些皱眉,听到后面的话,又露出笑意,“你外祖父、外祖母没白疼你。好,就去那里。”
几人在街口下车,一路逛过去。
脂粉铺、点心铺、绣铺,竹器铺,挑挑捡捡都买了些东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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