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碧玉珠
次日上午,一位颇有气势的管事娘子跑来医馆。是杜侯爷家,杜二奶奶产后大出血,请冯初晨去急救。
冯初晨施针救下被御医断言“药石无医”的产妇。
杜家高兴,赏了她两百两银子。
他们或许觉得这是个大礼,却不知冯初晨用的是比上阴神针还罕见的太阴神针,千金难求。
冯初晨疲惫至极,回家后睡得天昏地暗,第二日黄昏才起来。
自从能施太阴神针后,施上阴神针反倒没有之前那么辛苦。
刚穿好衣裳来到厅屋,冯不孝就捧上一碗果茶,“姐姐辛苦了,喝甜汤。”
姐弟二人挤在一起说笑,面色不愉的王婶走了进来。
冯初晨问道,“怎么了?”
王婶冷哼道,“毕氏方才又来找我,说下面见红了。我跟她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不如早些流掉,人少遭些罪,把身子养好将来再怀一个。可她死活不愿意。
“哎哟哟,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那男人没少揍她。她买了两副保胎药,我又让人给她煮了四个荷包蛋。她一口一个吞进肚,像是饿鬼投胎。老柴家钱不少,何苦省她这一口。”
毕氏前年生过一个“兔唇”孩子,没半天就死了。她男人是独子,老柴家一直觉得这个媳妇有问题,不仅不想让她生孩子,还想休了她。
冯初晨皱眉道,“老柴家这么苛待怀孕的媳妇,也不怕遭报应。”
王婶叹道,“男人已经变了心,就等着外头那个狐狸精进门呢,还能对她好?怀孕了还被打得嗷嗷叫,搁我,同意合离,那个家有什么留恋的。”
晚上,冯初晨正要歇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她推门问道,“怎么回事?”
出去看热闹的吴叔回来说,“老柴家的媳妇毕氏突然不见了,正闹着找人呢。”
吴婶撇嘴道,“那家不地道,这么晚了才开始找人,还闹得四邻皆知,分明是要坏了毕氏的名声。”
木瑾跑出门插话道,“会不会柴嫂子想不通,投河了?”
芍药又道,“也可能被老柴家杀了。”
王婶比了个手势,“嘘,小声些,莫吵醒少爷。”
次日一早,柴家去报了官。
晌午刚摆上饭,前头胡同又传来哭骂吵闹声。
许多人都去看热闹,冯家几个丫头也去了。
芍药回来说道,“柴嫂子被打得头破血流,老柴家说她消失一夜,不知跟哪个野男人鬼混,要休了她。柴嫂子哭着说她没鬼混,是去青苇荡睡了一宿。冯医婆是千婴之母,会保佑她肚子里的乳儿平安无事。”
冯初晨不可思议道,“她去青苇荡睡了一宿?”
芍药点头,“是呢。不说老柴家不相信,邻居们都不信。说青苇荡阴气重,又这么冷的天,在那里睡一宿,好人都会冻病,何况她还挺着大个肚子……”
吴嫂子摇头道,“我也不信,怎么可能。”
众人坐下吃饭。
刚吃完,就听到院门响起。
是毕氏。
她手里拎着一个灰布包袱,眼睛红肿。
一见到冯初晨,便直直跪了下去,哭道,“冯大夫,我被休了。我娘家是后娘当家,我回不去的。听说医馆缺杂工,我什么都能干,救您收留我吧。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成。”
冯初晨把她扶起来,“这么大的肚子,不要伤着孩子。”
她顺势给毕氏把脉,惊奇地发现,指下脉象平稳滑利,一改从前细弱浮涩之状。
“你脉像沉稳,竟是好多了。”
冯初晨之前也给她把过脉,胎不稳。
毕氏喜极而泣,抚着小腹哽咽道,“我昨儿的确去青苇荡睡了一宿,我若撒谎,一尸两命。我还梦到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妇人,她说她是冯医婆,还给我施了针。她摸着我的肚子说,我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儿子,不是兔嘴儿……定是冯医婆保佑了我。”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一时满屋寂然。
冯初晨更纳闷,大姑不是去现代社会了吗?怎么可能分身来保佑她。
这也太玄乎了。
但是,毕氏的脉像确实平稳多了。
不管“梦里的她”是不是大姑,毕氏总归在青苇荡遇到了玄乎之事,就像她身上也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样。
既是出于同情,又因着这个对大姑和青苇荡来说足够善意的“梦”,冯初晨都决定留下她。
“你就留下吧。你怀孕六个月,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即可。工钱按杂工的算,暂时住空置的病房,吃饭来这边……”
毕氏感激涕零,郑重磕了一个头,“谢谢冯医婆,谢谢冯大夫……”
冯初晨又道,“那话就不要说出去了。万一孕像不好的妇人都去青苇荡夜宿,出了事反倒不好,你也脱不了干系。”
“是。”
吴婶带她去厨房,给她下了一大碗鸡蛋面条。
王婶安排好毕氏的住处,又与吴婶找了几件旧衣给她。
这个家,又收留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可怜女人。
夜黑如墨,天空飘着绵绵细雨。
几匹马在雨里前行,马前挂着羊角灯,一片模糊昏黄。
明山月戴着斗篷,披着蓑衣,嘴唇抿得紧紧的,脑海里萦绕着肖鹤年的声音……
他刚在别院与肖鹤年秘密见过面。
到了外书房,他沐浴后换过衣裳,把下人打发下去。
他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仔细端详。
碧色玉珠卧在厚实宽大的掌心里,在橘色灯光中晶莹剔透,幽幽泛着冷绿的光。
肖鹤年今天从大皇子那里拿到两颗,给了他一颗。
据说,大皇子私下找了许久才找到。
十三颗珠子只剩十二颗,不知消失的那颗是否另有缘故。
肖鹤年还说了一件旧事。
十七年前,二皇子刚刚一岁多,因为生病老蔡女医给他施针,二皇子哭闹得厉害。
薛贵妃不高兴,厉声斥责蔡女医医术不精,陷害皇家子嗣,喝令左右将她拖出去杖毙。
彼时还是皇后的肖氏阻止了薛贵妃,说一岁稚童怕痛啼哭实属正常,大皇子施针亦是如此。动辄打杀女医御医,滥用私刑,岂不伤了他们的心,也束缚了他们的手脚,不敢施救。
肖氏于蔡女医有救命之恩,她却在一年后亲手害死肖氏孩子,并亲手抱着“赤兔”说接生了一个“怪物”……
彼时守在产房外的肖鹤年也看了一眼“怪物”,浑身通红,没有一点气息,像被扒了皮的兔子。
明山月挺拔的身姿微微后仰,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捻动着小玉珠,将线索一一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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