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眾人模样,潮生丸却缓缓摇头,冷声道:“愤怒会遮蔽智慧的双眼。”
“那条大船坚固大,火力凶猛,更有高人坐镇。我强行攻击,无异於以卵击石。”
说话间,望向远处浓雾笼罩的海域深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这片海,远比咱们想像的危险。”
“哼——大船?目標更大,正好成为诱饵和探路石。”
他顿了顿,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让涡潮”继续监视,不得再主动攻击。”
“我们就跟在后面,让他们替我们趟路。”
“找到定海夜明”————再出手抢夺!”
“嗨!”
“镇海號”上,李衍等人对身后尾隨的毒蛇一无所知。
他们正面临著眼前更迫切的危机。
正如潮生丸所言,庞大的“镇海號”在这片诡异莫测的海域,成了巨大的负担。
浓雾不仅遮蔽视线,更让罗盘指针摇摆不定。
王道玄的罗盘起了关键作用,但水下暗礁却成为最大的危险。
——
“左满舵!小心右舷暗桩!”
经验最老道的疍民舵手嘶声力竭地呼喊著,声音因高度紧张而沙哑。
庞大的船体在狭窄的水道和星罗棋布的礁石间艰难穿行,每一次转向都惊险万分。
嘎吱吱~
船底擦过浅滩礁石发出的刺耳摩擦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水手们紧绷著神经,不断用长长的测深杆探查著船底的水深。
“不行!这样下去太慢了!而且太危险!”沙里飞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
他看著一座座隨海潮冒出又消失的暗礁,心惊胆战。
万一船出了事,他们就会被彻底困在此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祸事来了!”
师公冼阿水指向船头右前方,声音带著一丝惊悸,“看天象!黑云压水,风眼將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原本只是呼啸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浓墨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旋转。
没多久,便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云涡,直插海面!
云涡中心,电蛇狂舞,雷声如同天神的战鼓,在头顶炸响!
“是龙吸水!水龙捲!”有人绝望地喊了出来。
天地之威,沛然莫御!
一道连接海天的巨大水龙捲在距离“镇海號”不过数里的地方悍然成型。
它们疯狂地旋转著,吞噬著巨量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强大的吸力拉扯著周围的一切,海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鱼虾、甚至是破碎的船板被轻易卷上高空,又伴著暴风雨噼里啪啦落下。
“稳住船!降半帆!快!”冼阿水声嘶力竭。
水手们也拼尽全力操作,但“镇海號”在这大自然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巨人手中的玩具,被狂暴的气流和水流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向著水龙捲的边缘滑去。
船体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巨大的龙骨似乎隨时会断裂。
“左舷!小心左舷暗流!”舵手目眥欲裂,拼命转舵。
在眾人惊恐的自光中,战船险之又险避过一道水龙捲。
然而,水龙捲形成的恐怖吸力场彻底搅乱了洋流,一股强大而诡异的水下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將努力挣扎的“镇海號”推向了一个完全偏离航线的方向。
李衍看了下海图,上面標记著大片空白。
表明,这里是一片被浓雾彻底封锁的未知水域!
暴风骤雨,海浪狂啸。
加上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
眾人只能紧紧抓著船舱木柱,隨著海浪如过山车般上下顛簸。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浓雾,瞬间照亮了前方诡异的海域。
借著这转瞬即逝的光明,李衍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看向前方。
那是什么?!
他目露震惊,其他人也张大了嘴巴。
但见弥天雨幕之后,影影绰绰的,竟是一片沉船坟场!
无数巨大、扭曲、覆盖著厚厚海藻与藤壶的船骸,如同远古巨兽的森森白骨,半沉半浮地矗立在嶙峋的暗礁之间。
它们形態各异,有庞大的中式福船,有高桅的西洋盖伦帆,甚至能看到样式极其古老的木船轮廓。
船骸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怨煞死气匯聚,比周围的海雾更加粘稠阴冷。
这片水域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寂深黑色。
因为煞匯聚,暗礁之间甚至有冰层形成。
眾人面面相覷,但船体已不受控制前行。
浓稠如墨的死气中,镇海號隨暗流缓缓漂近沉船坟场。
冼阿水凝视著半浮的船骸,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这么多——早年过路的福船、红毛番船失踪无影,原来全被海流捲来此处!
”
说话间,镇海號已不受控制撞上暗礁。
轰隆隆!
一声巨响,船猛然停下,士兵们被甩的东倒西歪。
还有几人直接飞出,落入水中。
好在,这里暗礁面积不小,他们没有被水冲走。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將人救起。
但检查后,却让眾人心中一沉。
船体前方已被礁石撕开不小的口子。
出海后上吐下泻的蒯大有被人扶了出来。
“无妨。”
他查看后,又望向太子请来的佛山铁匠行会护法武师雷万钧,“用个两天的时间就能修好,但我使不上力,还请雷师傅多帮忙。”
对方虽然是护法武师,但也是铁匠。
雷万钧正色抱拳道:“那是自然,能与蒯神匠后人合作,在下求之不得。”
“雷师傅客气了。”
蒯大有点了点头,又看向李衍,“船上材料不够,估摸著还要拆那些沉船。”
“我带人先看看。”
李衍也不废话,立刻带著几人,跃上最近一艘红毛番盖伦船残骸。
这艘船,同样破坏严重,但更诡异的是上面情形:
甲板倾斜处,七八具乾瘪尸骸呈蜷缩状。
面孔焦黑如炭,皮肉紧贴骨骼,形同风乾腊肉,裸露的腕骨竟泛著幽蓝。
“先別靠近!”
龙妍儿制止眾人,小心向前,查看一番后,面色凝重道:“是海蛊!”
师公冼阿水听到,顿时面色大变,接连退后两步。
待眾人远离尸体后,他才开口道:“《岭外代答》上记载,二广溪峒之民,多畜蛊,以毒人,有海蛊者,投於海中,鱼食之则毒,人食鱼则死,其毒蔓延,船中无一人得免”!”
“这玩意儿,怎么还有人养——”
话未说完,就见那些尸体皮肤表面,鼓起一根根青筋,好似虫子般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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