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东西,怎么一点都不小心!罗浩心里腹誹。
但转瞬后,京京叼来那个已经玩禿了的橡皮球,固执地从栏杆缝隙往外塞一一这是它最珍贵的礼物。
阳光渐渐爬上了京京的背部,金黄的毛髮间那些剃过毛的手术部位格外显眼。
罗浩想了想,还是收下京京的礼物,他把像皮球珍而重之的装进包里。
“谢了~”罗浩道,“有机会再见。”
这是糊弄小孩子的,罗浩知道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再见。
罗浩知道,可京京似乎也知道。
它望著罗浩走向门口的背影,突然发出声长长的、带著颤音的吼叫,不像成年虎的威嚇,倒像孩子在哭喊“別走“。
直到罗浩的身影完全消失,它还保持著那个前爪扒门的姿势,鼻头在栏杆上压出一道白印,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罗教授,京京捨不得您。”饲养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嗯,总不能不走,还是乾脆点比较好。”
“京京这就没什么事儿了吧。”
“是,寿命和一般的东北虎没区別。”罗浩笑笑,“只是个肺大皰,別担心,在医院里很常见的,出院的时候都写治癒。”
饲养员这才放了心。
远远的,两只巨大的乌龟从笼子里爬出来,它们的饲养员身边放著俩大西瓜。
哦?要给乌龟吃西瓜?罗浩觉得有趣,停住脚步远远的看去。
那只足有半米宽的巨型陆龟慢悠悠地挪到西瓜前,脖子突然像弹簧般“嗖”
地伸长,布满褶皱的皮肤瞬间绷紧。
还没等饲养员拿刀,它角质化的喙就“咔嚓“啃在翠绿的瓜皮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嚼得瓜皮碎屑四溅。
“这急的。”罗浩哑然失笑。
乌龟还能吃西瓜,罗浩却是不知道,但看那俩乌龟馋的不行,估计不仅能吃,还很喜欢吃。
等西瓜被切开,露出沙的瞬间,乌龟黑豆似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红彤彤的瓜里,锯齿状的上下顎像铲车似的左右开弓,精准的咬在西瓜上,每次吞咽都发出满足的“咕咚“声。
很快,它俩身下就有红呼呼的汁液。
罗浩仔细观察,注意到乌龟的两个朝天鼻孔里不断溢出西瓜汁,在布满鳞片的脸上衝出两道红色“小溪“,隨著咀嚼动作一颤一颤的。
一边吃一边从鼻子里往出喷?
“哈哈哈。”罗浩被这俩老龟给逗笑了,“张老师,老虎的吃的现在不紧张了吧。”
“已经不紧张了,昨天晚上算帐,沫沫的排骨已经到20天半。”
连半天都要算,看样子饲养员是要明算帐,要不然网友们喷起人的攻击力太可怕。
罗浩很喜欢这家动物园,她们对小动物的喜欢是由內而外的。
路过两只狼的展区,罗浩停下来看了两眼。
狼还是很潦草,但早都没了抑鬱症、自闭症的倾向。
有一只狼在跑来跑去,正在做锻炼。
另外一只狼没出现,估计是在睡懒觉。
罗浩想起最开始饲养员给它们送鸡肉吃的时候,它俩被嚇的瑟瑟发抖的样子。
动物园的宣传照就掛在狼区附近,俩瑟瑟发抖的狼挤成一团,一只母老虎手里拿著手机在拍照。
罗浩觉得有趣,张娜娜却有些不忿,她觉得园长把自己弄成母老虎有些过分。
“行,那我就走了,有什么事儿的话隨时微我。”罗浩没有停留多久,洒脱的说道。
7名工作人员不断地道谢中,罗浩上了史经理的车,挥手道別。
“罗教授,这次幸亏您。”我宠我爱的经理感嘆的说道,“我听说得了肺大皰病的动物都活不了多久。”
“人也一样,要医疗干预。手术没多难,做完就完事。京京的情况比我想像中好,最怕的是打开胸腔后看见里面有数不清的肺大皰,都是那种小米粒大小的”
。
“啊?还有那种情况!”
“嗯,这种情况比较棘手,从前都是用碘伏冲洗胸腔,人为造成肺表面和胸膜腔黏膜黏连,以后即便再有漏气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哦哦哦。”
“但这样的话总归不好,属於没办法的办法。”
我宠我爱的经理能感知到罗浩罗教授今天的话有点多,他似乎对这家动物园念念不忘,只是没说而已,但却在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表露出来。
史经理凑趣陪著罗浩聊著,他无数次的见到罗浩的水平,现如今给东北虎做手术也手到擒来,这种人他有意逢迎都来不及,哪里肯说些扫兴的话。
两人漫无目的的聊著,去接了陈勇和柳依依,直奔机场。
“我儿子前几天住院了,发烧。疫情后总是发烧,真愁人。现在省城好多家医院都没有儿科,医大一、二院和省院、儿童医院都排满了人。”
“儿科还是要有的,但没办法,按说內外妇儿四大学科,儿科连个院士都没有。”罗浩也嘆了口气。
“罗浩,我上班的时候就想,要是矿总把我分到儿科,我就原地辞职。”陈勇说道,“儿科,那是人干的活么。”
“大家都这么想,又忙又累收入还低,没办法。”罗浩耸耸肩。
“医院就不能给儿科医生多一点待遇么。
“哪那么容易。”罗浩道。
“要不把儿科直接並道內科得了。”
“不一样。”罗浩摇摇头,“流鼻涕两个月没有咳嗽发烧等症状,检查发现鼻子里面塞了个扣子。
患儿自述肚子痛,治了半天,发现嗓子里面卡了个鱼刺。
家长说患儿吞了个大扣子卡住,造成呼吸困难,然后一通急救给咽下去了。
患儿头上莫名其妙禿了两块,查了很久发现是海鲜过敏。
患儿突然不爱动要睡觉容易哭闹,结果发现是手指骨折。
再有就是突然暴躁吵闹有攻击行为一查发现是脚趾骨折。
我还听老师说过,患儿的外婆一抱就哭,当时大家觉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后来发现患儿的外婆身上有根缝衣针没拿下来。
你说吧,这哪个科室扛得住?”
“哈哈哈哈,你举的例子都太极端了。我记得豪斯医生里有一集,患儿把小玩具塞鼻孔里,然后不断地塞玩具进去救其他玩具。”陈勇笑道,“你看豪斯,他可不是什么儿科医生,不一样出门诊看病。”
“谁知道呢。”
罗浩有些懨懨的,跟竹子刚走那几天差不多,陈勇知道罗浩多少有些离愁。
京京那只小老虎的確懂事,可能是知道罗浩给它治病,所以份外的討好罗浩。
以至於离开的时候罗浩还恋恋不捨。
但没办法,总不能带著京京回省城吧。
“对了,罗浩,我看网上说你家北动的东北虎饿的皮包骨。你说北动也不缺钱,比7个人的私人动物园还差,都吃啥长大的。”陈勇道。
“没办法,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动物园里餵养动物的人未必喜欢。比如说孙越?”
“他倒是跟大象长得有点像。”陈勇道。
“再说吧,我总不能有事没事去北动指著他们鼻子骂不是。”罗浩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只东北虎特別可怜。”
“谁又不可怜呢,老孟说去基层卫生所搜集数据的ai机器人遇到一个病人,孩子今年考上了东山的一所985。
“三洞大学么。”
“————”罗浩沉默。
“你说啥呢。”柳依依不高兴的拍了陈勇一下。
“旅大的一家大学,买了新空调给留学生安上,旧空调直接拉走,自家学生想用二手的都不行。”陈勇继续说道。
“没办法,慢慢来吧。”
“就是丑人多作怪,没什么本事就开舔。咱家工大根本不在乎,什么狗屁留学生,愿意学就学,不学就滚!国防七子,的確合胃口。”
罗浩笑笑。
“三洞大学给留学生配俩女伴的校长还是个女的,要说————”
“你少说几句,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咱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人干点正经事,就可以。”罗浩淡淡说道。
“疫情的时候,一些不正经的大学都怕的哆哆嗦嗦的,跟哆哆、嗦嗦差不多。”陈勇玩了个谐音梗。
罗浩想到那两只狼,哆哆和嗦嗦。
还別说,的確有点像。
“哈工大给学生开的证明多霸气,但凡引发疫情,哈工大全权负责。”
“国防单位,不一样。而且工大的工作做的细致,小问题也的確有,但都不算什么。”罗浩道。
“要我说跟工大配合的特別好呢。”陈勇道,“罗浩,你去912,是不是也是因为做事儿麻利,不磨嘰?”
“912里面各种破事也多,只要有人就有破事,要和光同尘。”
“对,说起这事儿,那个贫困学生去办贫困证,办下来了。我还想著有没有可能直播步行去上学,那得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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