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专业性满满的行为让她心生畏惧,仿佛是上级医生站在自己身后一样。
唉。
ai都这么牛逼了么?马主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老李医生摸出手机,招呼了一声,“马主任,我去和老孟说一声。”
“啥?”
“老孟,罗教授医疗组的杂事儿都是他管。会诊的时候罗教授能出现,平时我都跟老孟联繫。”
“他多大?!”马主任眼前有了一个70多岁已经退休返聘的老专家的样子。
“30多岁吧。”
“!!!“
“我听说啊,老孟从前一直不顺,后来他下狠心回老家上坟的时候埋了一圈炮仗,点了,当做是祖坟冒青烟。”
“!!!“
“还是有道理,现在人家在罗教授医疗组里牛的很呢。”
说著,老李医生已经拨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他的腰弯下去,一脸恭敬,刚刚的吹牛炫耀的嘴脸荡然无存。
那一抹下级医生和上级医生匯报病情的认真和忐忑浮现出来,马主任看的一清二楚。
他,他,他!
马主任心里的滋味百转千回。
一个最底层的村屯卫生所的“黑”医生,有了ai之后竟然知道这么多!
虽然这位老李是有意在显摆,可马主任心里乱糟糟的,仿佛大难临头,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著,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困难。
她下意识的站起身,走出去,远远的听那位老李医生在和老孟匯报这面的情况。
他很明显並不懂很多医疗细节,甚至连先兆子宫破裂都不太清楚,可老李医生匯报的主要方向是“小孟”在这次诊疗过程中的表现。
“小孟”真的这么牛么?马主任觉得自己有些迷糊。
去病房看了一眼“小孟”,它正坐在床头,黑色墨镜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在病房里却平添了一股子凝重的气息。
这?
“小孟”也没说话,只是自己看著监护仪,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偶尔动一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下某些数值。
申请权限,马主任忽然想到了这个词,她记得老李医生说的那个病例里“小孟”提出申请,但被拒绝。
这倒是ai做事的————
正想著,马主任看见患者的爱人脸一下子拉下来,黑乎乎的,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
???
这是典型的情绪不高,甚至不加掩饰的表情,他要挑刺?!
马主任的心猛然提起来。
“妈。”一个声音在马主任背后传来,把正在专心看对方表情、心绪百转千回的马主任嚇了个机灵。
“你先出去。”男人低声、不耐烦的说道。
“???”马主任回头,看见一个17、8岁的男生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男生瘦削的肩膀微微缩著,像是隨时准备躲闪什么。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快速瞥向马主任和一脸不耐烦的男人,便又立刻垂下,盯著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尖。
疲惫还残留在青涩的脸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角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著t恤下摆一那是一件印著模糊校徽的旧衣服,领口已经有些松垮。
面对男人的不耐烦,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只留下一个乾涩的吞咽动作。
只是他眉宇间有一种矛盾的倔强与怯懦——眉头紧锁显出一丝不甘,可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般闪烁不定。
灯光从背后照进来,將他单薄的身影投在地上,显得格外孤独。
男人见他不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焦躁的站起身,把凳子带倒,发出“砰”的一声。
“让你出去,你听不到啊。”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麻烦小点声。”“小孟”抬头,墨镜对著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似乎对“小孟”有些畏惧,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病房。
“你妈病了,差点就没了。”男人出了病房,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我————”
“家里没钱供你上大学。”男人篤定的说道,“你赶紧收拾收拾去南方找个厂子打工””
。
“————”瘦削的男生低著头,倔强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反抗的。
“大山,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老李医生正在跟老孟说这面的情况,听到父子二人在说话,便插嘴道,“孩子考了985,放过去是要放鞭炮的,你可倒好,连大学都不让孩子上。”
“老李大哥,话是这么说,可你看我家的情况。”
马主任一怔,几句简短的对话中她听明白髮生了什么。
那瘦削的孩子考上了985,正是报导季,可家里缺钱。
联想到產妇的既往史,马主任口舌之间有些乾燥,她努力的咽了口口水,但乾巴巴的,拉的生疼。
985不能去念,那也太可惜了,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985,就好了,马主任有些羡慕。
“上个大学,你用不用给孩子多少钱。別人一个月两三千的生活费,你给孩子一千也行啊。”
“老李大哥,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今年承包的水稻卖不上价。我养了100多头牛,现在都自己切了散卖,都不敢整头的卖给公司。”
“那些公司买回去先给牛注水,都特么什么玩意。”老李医生鄙夷道。
“???“
这话题偏移的太快,把马主任闪了一下。
“老李医生,什么注水?”马主任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很是在意。
“那些你们城里能叫的上来名字的大牌子,什么庄园之类的,去乡下收牛,整头收走先往里面注水,好多卖点钱。”
“!!!”马主任愣住。
没想到那些品牌竟然也这么干。
“我这不是缓不过来这口气么。”男人嘆了口气,“前几年一头牛能卖一万多,小两万。忽然一夜之间,牛肉价就跌到亲妈都不认识了。”
“说是从阿根廷和巴西进口的牛肉?”老李医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也很无奈,“谁让你一个又一个的生。”
“我也没想到啊。”男人嘴角抽搐,无可奈何,“我家百十头肉牛,养得起。可现在————是真没办法。你不看著牛,跑过来干什么。”
前半句话是和老李医生说,后半句话却是和瘦削的男生说。
瘦削的男生低著头,“爸,我把牛都收回去了,来看看我妈。”
“你妈手术顺利,多亏了你老李大爷。”
瘦削的男生走到老李医生面前,鞠了个躬。
“不用不用。”老李连忙说道,他打量了一眼这孩子,嘆了口气,想要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李,你把手机给孩子。”
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孟良人。
“啊?孟医生,怎么了?”老李医生怔了下。
“我从前也没钱上学,这方面的事儿多少知道一点。”孟良人的声音温和,“最近也有与时俱进。”
“你研究这玩意干什么。”
“嗐,別提了,罗教授去年遇到了一家两口大人都去世的车祸,留下几个孩子在孤儿院。我这不是琢磨著以后孩子要是爭气能上大学的话,要怎么做么。”
“这种事儿个人捐赠不行,国家有国家的政策,就是信息差,很多人不知道。”
“你把手机给孩子。”
孟良人在罗浩医疗组工作的一年之间不知不觉说话的气度已经有了变化,隱隱带著威压。
瘦削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父亲。
男人很不耐烦的挥挥手,“有好心人给你钱,你就去念,咱家是真没钱了。养牛,每年都在赔钱,特么狗屁的南美。”
他不断嘮叨著地球对面的南美洲,痛恨却又没办法。
瘦削的男生接过电话,听了几秒钟后开始说自己的情况。
马主任凝神听著,见男生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她便走过去,“来我办公室吧。”
瘦削的男生还小,没什么主见,见老李大爷也示意自己去,便拿著手机走进办公室。
“你这样。”手机里传来孟良人的声音。
“收到通知书,然后给通知书上的学校学生处打电话,说明家庭情况,諮询贫困生需要哪些材料,去村委或是街道拿材料区盖章,顺便把户口迁走。”
“拿著通知书、贫困生材料,去县里或乡里,去找民政所或者民政局,把情况说明,就说父母无力支持自己上学、学费和路费都凑不够。”
“啊?这么可以么?”瘦削的男生惊讶。
在他看来,这相当於去要饭,行不行得看民政局的办事人员是不是好心。
“你呀。”孟良人爽朗的笑道,“当然可以,你不知道一个985上不起大学的孩子在民政局是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存在?”马主任也不懂,她下意识的问道。
今天接触的事情已经超出了马主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范围,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问了多少句。
ai不说,连贫困学生上学这事儿他们都有研究?
那个什么教授的医疗组到底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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