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两个字一出口,唐知的脸色瞬间变了。
事故发生后,他负责拆解螺旋桨滚轴,他自己都觉得滚轴上的痕迹是发生了爆炸。
现在想来。
大错特错。
那不是爆炸,而是爆裂!
周克看到唐知的样子,还有些疑惑:“什么爆裂?跟案子有关系吗?”
此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猫迈步走了进来,很显然他在窗户外面一直盯着屋内的审讯。
“师傅!”看到老猫进来,周克立马站起身。
老猫张口就骂:“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调查员,必须对各个方面的知识都有涉猎!要不然,别人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
周克郁闷了,小声说道:“师傅,你不也是没看出来吗?还得把火车司机同志请来。”
“你小子胆肥了?!等回京城再收拾你。”老猫的心中也很郁闷。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名声,要坏在这个徒弟身上了。
倒不是周克不努力,而是周克办案的时候,太习惯用铁道派出所那套路子了。
老猫训斥了周克后,看向李爱国问道:“火车司机同志,这案子你已经有了想法?”
李爱国点点头:“我怀疑螺旋桨滚轴之所以爆裂,是因为使用了不合格的润滑油。
猫组长,你知道,我对机械有着特别的了解。
螺旋桨滚轴在高速运动中,正常温度也就五六十度,但是一旦用错了润滑油,无法有效形成油膜、带走摩擦热量,温度可以飙升到上千度。
如此高温下,滚轴爆裂是迟早的事儿。
这次也是运气好,只是滚轴爆裂,要是严重一点的话,螺旋桨也可能出问题。
到时候,整艘渡轮都可能会失控,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救回来。”
听到这话,唐知猛地站起身,纠正道:“不可能用错润滑脂!那天我特意去库房领的,库管老张可以作证,我领的就是那种日式专用脂,还核对了标签,绝对没错!”
“我们确实调查了润滑脂的瓶子,上面的标签没有问题,里面的油脂也检验过,没有问题。”老猫在旁边补充道。
李爱国抽口烟,伴随着烟雾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却又荒诞的话。
“如果有人在你对螺旋桨滚轴进行维护后,重新涂抹了润滑油脂,或者加入铁屑之类的东西,甚至是直接使用了某种药剂呢?”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荒谬。
为何不是唐知故意这样干?
周克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仔细一想,顿时释然了。
唐知身为维护的负责人,他非常清楚一旦搞了破坏,别人肯定会怀疑到他身上,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唐知也被这个观点给惊住了。
这会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嫌疑人,愣了许久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干?”
是啊,对方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破坏一艘渡轮。
难道就为了把几节空火车车厢丢进长江里吗?
昏暗的台灯滋滋闪烁两下。
李爱国和老猫的脸色却猛地发生了变化。
两人都没有开口,老猫站起身让唐知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喊来气象员,打算把他送回了羁押室里。
“等等,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和老猫,绝对严禁任何人提审唐知,唐知的饭菜由你们去食堂里打,要跟工人一样的饭菜,明白吗?”李爱国拦住了那几个气象员。
气象员都点点头:“您放心吧,火车司机同志。”
唐知被带走了,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周克还在疑惑:“敌人为何要跑坏一艘渡轮呢?”
老猫看着李爱国,说道:“爱国,你说吧。”
李爱国开口道:“敌人也许在进行一次实验,试一试这办法是否有效。”
“搞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试验,敌人到底要对付什么.”话说一半,周克想起了什么,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老猫点点头:“没错,在过阵子,有人要来这边视察了我觉得这就是敌人的目标。”
话音落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原本以为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迪特桉,竟然牵涉到了
一旦敌人得手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打破寂静的是李爱国。
“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在视察之前,把敌人揪出来。”
现在确定了调查方向,但是距离抓到真正的迪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老猫让人把唐知送回羁押室后。
李爱国来到了安全科刘科长的办公室里,要求调阅维护期间,能够接触渡轮的所有人的名单。
“嫌疑人不是唐知吗?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是肯定是他,现在要调查其他人,那不是搞错方向了。”
刘科长有些不情愿了,唐知是他亲自带人抓起来的,这算得上一份功劳了。
刘科长之所以请赵青阳过来,也是这个原因。
结果赵青阳没有找到原因,京城这些人反而要扩大调查范围。
“刘科长,我以气象站的名义,命令你配合工作!”老猫也动火了。
自从抓了人,刘科长就一心只想着结案,三番五次阻拦调查。
听到这个,刘科长也吓一跳,连忙说道:“领导,您放心,我一定配合调查,现在我就亲自把二组的所有人员档案带过来。”
说完,刘科长慌里慌张的走出办公室,朝着档案室走去。
刚出办公楼没几步,斜刺里突然窜出个人影。
“刘科长,这么火急火燎的,干啥去啊?”
拦路的是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人,手里提溜着个铝饭盒,见人就笑,看着挺憨厚。
刘科长看到来人,皱起眉头,此人正是唐知的师傅,二组的老资格,裴易淮。
刘科长这会儿正心烦意乱:“老裴?我不是早跟你交代过了吗?唐知现在是重点嫌疑人!案子没查清之前,谁也不能探视,更不能送东西!你怎么又来了?”
裴易淮尴尬的笑笑:“科长,您消消气。我就这么一个徒弟,跟半个儿似的。
他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我徒弟不是?
他身子骨本来就弱,这几天在里面肯定没吃好,我家里炖了点鸡汤,就这一次,您通融通融……”
“什么犯错不犯错的,现在还没定论呢!老裴,你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行不行?”刘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抬脚就要走。
裴易淮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不过刘科长这会正恼火着,没有注意到。
裴易淮紧走两步追上去,压低了声音试探道:“刘科长,听您这意思……我徒弟身上的嫌疑,洗清了?”
“裴师傅,你是二组的老人了,解放前就在厂里干,学习班也进过。保密条例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懂不懂规矩?”
刘科长甩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裴师傅,快步走去。
裴师傅看着刘科长进到了档案室里,脸色阴沉了下来。
看来。
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
夕阳西落,金色阳光洒落在长江上,波浪粼粼,好一幅风光。
可岸边芦苇荡旁蹲着的那个人,却没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情。
裴师傅拿着根破钓竿,蹲在草丛里,眼睛既没有看向江面,也没看向鱼漂,而是不停的往后面张望。
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俏丽的身影拨开芦苇钻了出来。
裴易淮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才来?”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女人声音娇媚,透着股子慵懒劲儿。
她穿着件掐腰的碎花衬衫,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片晃眼。
“那帮民兵跟疯狗似的到处排查,为了绕开岗哨,老娘把腿都快跑断了。怎么着,这么急着把老娘叫来,是想在这江边大战一场?”
女人语气轻佻,眼神更是带着钩子,在裴易淮身上上下打量。
裴易淮只觉得骨头缝里一阵酥麻,刚才的焦躁瞬间被一股邪火给压了下去。
“你个小妖精!要不是为了你,老子能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哟,怎么了这是?查到你头上了?”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不应该啊,那手段可是我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那帮土包子能查出来?”
“切,瞧你那怂样。”女人不屑地撇撇嘴,从兜里掏出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调档案怕什么?咱们做得干净。倒是这一次,本来让你测试一下那药剂的效果,怎么把滚轴给弄断了?动静闹得这么大。”
“你以为那玩意儿那么好控制啊?不过你放心,虽然出了岔子,但我已经拿到了金陵号滚轴的关键数据。下一次动手,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船给废了。”
说完,裴易淮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安地看向女人:“我说,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要坐金陵号?值得咱们冒这么大风险?”
“闭嘴!这不是你该打听的!组织上的规矩你忘了?”
见裴易淮脸色难看,女人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走上前,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在裴易淮胸口画着圈圈,吐气如兰。
“老裴啊,你也别多想。只要办好了这事儿,你欠那笔赌债,一笔勾销了。到时候,我还能安排你出国,去过好日子。”
“唉,我总感觉上了贼船。”裴易淮眼神复杂。
“怎么?你不喜欢这艘贼船吗?”
女人娇笑一声,身子软得像条美女蛇,直接从后面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了裴易淮的脖子。
一股浓郁的雪花膏香味混合着女人特有的体香,瞬间钻进了裴易淮的鼻孔。
发丝轻轻撩拨着他的耳垂,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裴易淮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身,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个害人精……”
“哎哟,轻点儿……”女人娇嗔一声,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倒在他怀里,眼神迷离。
“别在这儿,万一被人看见了多麻烦。”
她朝着旁边那片茂密的小树林努了努嘴。
“走,去那里面……让老娘好好犒劳犒劳你
裴易淮哪还忍得住,抱起女人就往树林里钻,连地上的鱼竿都顾不上了。
夕阳下。
两人的影子没入了阴暗的林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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