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初阶和中阶的阵法,两人还是互相討论,温习和巩固。

但三品高阶,二十七纹之上的阵法知识,就主要靠墨画来讲解了。

墨画因此压力极大,生怕出了差错,让小师姐耻笑,因此比平时越发用功,务求將三品高阶阵法,学得更加扎实,领悟得更加透彻。

而每当墨画讲解阵法的时候,白子曦都耐心地听著,姿容如玉,神態静好。

如此教了一段时日后,墨画看著白子曦绝美而静謐的面容,忽然又愣了下。

他心思敏锐,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对:“小师姐她————真的生气了么?”

“会不会从一开始,她其实就没生气,只是在故意逗我?”

小师姐她————是不是坏心眼了?

墨画很想问一下,但看了眼小师姐,到底没敢问出口。

等到小橘,抄完了一百遍弟子规,被容真人放了出来,这件事大抵也就算过去了。

一个坏掉的金石傀儡。

三瓶三品高阶灵墨。

这些东西加起来,虽然名贵,容真人也有点心疼,但也不至於太过计较。

她也不可能,真的罚小橘什么。

罚抄一百遍弟子规,引以为戒,让她长点记性,下次不敢隨便偷东西,开库房就足够了。

当然,长的到底是记性,还是逆反心,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小孩子,是很难教的。

墨画倒是有点心疼小橘,虽说他挺身而出,替小橘顶锅了,但容真人並不理会他。

最终受伤的毕竟还是抄了一百遍弟子规的小橘。

——

两日后,墨画又去了趟富贵楼,见了下田长老。

田长老见了墨画,还是异常开心。

聊完生意后,田长老又想请墨画,去鸿运楼赴宴,墨画觉得太破费了,便改到附近一间茶馆喝茶了。

雅间內,两人聊了一会阵法。

墨画先拋砖引玉,说了些五行生剋,灵路变化的阵理。

从火说到水,从金说到木,而后自然而然,便將话题,转移到了土木“灵植”上面来,问了一些土气和木气滋生下,穀物和灵果栽培的技巧。

这些都是田长老阵法领域內的强项。

田长老正愁,听了墨画的阵法“精义”,无以为报的时候,当即精神一振,也不藏私,真诚道:“灵植,是个小门类,算是土系阵法的一种。”

“坤州属地,属土,此类阵法最多,用途也分很多种。”

“灵植是其中,应用较为狭隘的异类,而且————的確无法杀伐————”

钻研灵植阵法,几乎等同於,放弃了用阵法“廝杀”的可能。

但田长老似乎,並不后悔,但多少有些感慨:“这个世上,用来杀人和害人的阵法,占据多数,真正用来,改善苍民生计的阵法,却少之又少。”

“这种不能杀人,也不能害人的阵法,愿意去学的阵师,其实也是极少数————”

“但是,民生之重,关乎大道盛衰,天下兴亡,不可不察。”

墨画微微点了点头,经歷过大荒飢灾的他,对此体会也很深刻。

田长老看了眼墨画,神情欣慰,继而道:“所谓灵植,表面上看,其实就是通过阵法,以灵力培育草木,肥沃土壤,提升產量,避免虫害,优化品种的修道门类————”

“听起来,似乎的確挺无聊的,但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总归是要吃饭的。”

“灵米,穀物,在大仙城里,或许平平无奇。大家有鱼有肉,生活奢靡。

“但这世间,还有不少贫寒散修,是连米麵都吃不起的。”

“而灵植阵法,若运用得当,是能让这天下人,都吃上一口饱饭的————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大地为土,养育万物。而这土里生出的穀物,也养育著世间数以亿计的修士————”

“这便是土德”,是滋养万物的大地之德。”

墨画心头微怔,轻声道:“地势坤,以厚德载物————”

“大地之德,让眾生平等地吃上一口饱饭,能够活下去,这就是为苍生立命之道。”

田长老点头,“不错,厚德载物,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而灵植阵法,就是这种“坤德”的体现————”

田长老看了墨画一眼,嘆道:“这些话,我之前跟不少修士都提过。但他们大多,都认为我是在说大话,说的是空虚的道谈,是给我自己的阵法之道贴金。即便有些人嘴上不说,对我阿諛奉承,但心里却仍是这么想的。”

“反倒是墨公子您,萍水相逢,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墨画毕竟是在小时候,就学过厚土绝阵,沟通过大地道蕴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田长老这些苦心的领悟。

只不过,灵植本就是阵法小眾。

田长老的话无人理解,也很正常。

墨画思索片刻,缓缓道:“阵法之道,钻研到高处,本就是孤寒的,有些道理,旁人不经苦修,很难明白。而身为阵师,所要做的,也就是在各种误解和否定中,秉承道心,坚持按照自己的道,走下去罢了————”

田长老愣了片刻,摇头嘆道:“墨公子年纪轻轻,道心竟如此分明————”

墨画道:“田长老,过誉了。”

田长老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又说得更细致了一些:“灵植阵法,根植於大地,以灵”为养,以土”为基,同时借天水,地水,良木,杂木之气,以日光之火,將这水和气,融为一体,並借金”系的锋利煞气,去除虫害————”

“表面上,灵植是土阵,以土为主。但五行生剋,循环不息,实际上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到。”

“因此五行根基越扎实,灵植的造诣也就越深。”

“譬如有些地方,土无法直接上行,便借火生土,以火阵去强土阵;有些时候,土气太强,则必须以木克土————”

“具体到各个细节,土壤如何变化,天气是否寒凉,雨水如何,光照如何,虫害如何,年岁如何————这里面的学问,细节太多,繁琐不可胜数,但又切不可大意。”

“阵师大意,阵法弄出岔子,顶多少赚一点灵石。”

“可那些灵农,一年甚至三年的收成,就赔进去了,少不得饿个几年,甚至卖儿鬻女,都有可能————”

田长老是真的毫无保留,把一些经验和心血,都告诉墨画了。

墨画听了,也感触颇深。

——

田长老说著说著,便取出一副纸张,刚想画几副阵法,给墨画示范一下,又突然停住了,嘆道:“这些道理,我可以说,但阵图————地宗有规矩,万万不得泄露。还望公子见谅。”

墨画有些可惜,不过也表示理解,“我知道,多谢田长老了。”

隨后他心念一动,又问:“实不相瞒,我有个————小道友,种了几棵橘子树,可数月过去了,全没发芽,不知田长老可知,是什么原因?”

田长老果然是內行,闻言略作沉思,便取出玉简,录入了一大段字,交给了墨画,道:“灵果种植的问题,按照这玉简上的记录,一一排除。”

“若是都没问题,还是不发芽,再来找我,我亲自去看看。”

墨画接过玉简,道:“多谢田长老。”

田长老道:“不必客气。”

之后两人,又关於“灵植阵法”的问题,聊了许久。

虽碍於地宗规矩,没有具体阵图演示,但墨画还是收穫良多。

足足两个时辰后,双方才告辞。

田长老还是那句话:“以后有空,再与墨公子交流阵法。”

墨画也欣然点头:“一定。”

回到小福地后,墨画按照田长老给的玉简,开始重新给小橘的橘子树,培土,施灵药,换一些基础阵法,效果果然很显著,种子发芽的进度,明显见涨。

小橘开心得不行。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后,墨画再去富贵楼,想约田长老见面,探討一些灵植阵法上的问题时,却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覆。

赵掌柜脸色暗沉,小声道:“死了。”

墨画愣住了,“什么?”

赵掌柜面色带著一丝惊恐,低声道:“田长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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