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玉如晶的雪 （六）

第八章 如玉如晶的雪 （六）

静漪将窗子关好，过来开了门。

陶骧打量她——燕青色的锦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长围兜，长长的发辫图方便而盘在头顶，用一只金钗簪着，钗头的牡丹蕊颤巍巍的抖着，显然她刚刚走过来甚为急促，且鼻尖上有几颗汗珠，额头上蹭了灰尘——看着样子，她是在收拾屋子。

陶骧看了看这里面的陈设——虽然都蒙上了白布防灰，显然已经多日未用也未经清扫，但是看得出来，这里的陈设多为女儿家的用处设想，想必，这里是她从前的闺房了……陶骧不料自己误打误撞竟来了这儿。

这里的确是静漪从前的住处，她也的确是在收拾屋子。

近半年没有回来了，门锁一落，没有人进来动一下。她这两日过来查看，想起书房里那些没拿走的书，看到书上都蒙了厚厚的尘，心疼不已。

她本不预备请陶骧进书房的，陶骧却也根本没打算征得她的同意，便迈步走进去。

“哎……”静漪叫道。

静漪住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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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漪不语。

虽然也是她穿着那身白色结婚礼服，而他身着戎装礼服。可是她捧着束站在他身边，距离他简直有二尺远。如果不是老奥克斯的镜头够宽，她都能躲他躲出镜头去了。

“是。”图虎翼正被这两人之间紧张不已的气氛弄的不知所措，见陶骧有吩咐，急忙答应。

马行健见图虎翼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的样子，忍着笑。

图虎翼和马行健两人看到陶骧和静漪一先一后地从竹林里走出来。戎装的陶骧高大，裹着裘皮大衣的静漪则娇小玲珑，圆滚滚的像只白色的小狐狸，显得很是妩媚可爱。两人正要笑，就看到陶骧那平板的脸，一时往旁边一闪，等陶骧走过去，他们齐声跟静漪打了个招呼，叫声“十小姐”，看着秋薇，图虎翼跟秋薇熟悉些，悄声问她：“怎么了？”

陶骧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了下，页边密密麻麻的写着的字，应该是读书随笔。

“可是新婚蜜月，我的太太还是跟我在一起的好。”陶骧似笑非笑的说着，戴上手套，“这些事我们日后商议。相片已经送来了，哪张要登在报上，还没有定。你来和我一起选选看。我在外面等你。”

图虎翼接相片的手停在半空，看看陶骧，垂手退了一步。

他停止了翻看相片的动作，抽出一张来，放在桌上，然后将皮箱合上。

陶骧抬头一看，她的贴身丫头小秋薇正站在架子上擦书架，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要抓着书架才没有掉下来。

“身体好些？”陶骧边问，边将小羊皮手套摘下来。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静漪伸手，摸了下书桌底部。那里有一条能伸进小手指去的裂痕，也还在。

静漪看看他——他今天是戎装。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有些硬，下摆垂下去，却一点也不显得随意。除了照相那日她见过他着戎装礼服，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正式的着装——她低了头，看着他铮亮的靴子尖，说：“好几天了。”

“过去举行完婚礼之后，我能不能……先回北平住……上一段时间？我娘的身体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静漪说。

“帔姨哪天出院的？”陶骧坐下来，问。

“听你的意思，这是还没有进陶家门，就已经想好了逃跑？”陶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

“憩苑”从前是三哥之忱的。三哥的东西虽然都搬走了，家具摆设却是没变。

解围兜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没能解开，还是秋薇进来，给她收了围兜。

秋薇白了他一眼，不吭声。

静漪见陶骧不说话，自作主张把他挑选的那张拿起来就要放回小皮箱去。

陶骧伸出一根手指，把那张相片钉在了桌上。

还有两天就要举行婚礼，按说她要忙，也忙的不是整理书房。家里一切都有人操办，她委实想不出自己该准备些什么。嫡母只让她陪着已经出院回到家中静养的母亲；母亲则总催促她来怡园看看。她到底也看不出什么地方不对，走着走着，也只剩下这里，她想进来看看。

“我想带点书走。”静漪说。

“这是我的房间。”静漪说。逐客的意思很明白了。

“七少爷。”脆生生的一声。

静漪走过来。

他选哪张不好，选了那张她穿着结婚礼服坐在椅子上，两人手叠着手搁在她肩头的……且不提手势暧昧，连他们的表情不知为何也被老奥克斯拍出来就是那么的暧昧——她当时明明没有笑，落在相纸上，简直是在笑。

陶骧眯了眼。

“阿图。”陶骧沉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