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顾正臣看到走出教务大楼的朱雄英等人,目光远眺。
阳光刺人眼。
“最大输家吗?”
顾正臣苦涩地摇了摇头。
自己对这些得失並不太在意,反正顾家也不靠蓝玉、曹震、叶升等人,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顾治平与皇室的关係很密切,比自己还密切,至少他喊老朱一声爷爷,马皇后一声奶奶,未来还可能会改口父皇、母后。这孩子的未来不必操心,倒是老三交给了李子髮带去海上一段时日了,也没个消息送来……
勛贵们交出了工厂清算破產所得与追债契约,钱庄送上之前借贷的底票,当著主人家的面加盖了勾销的印章,並作了相应备案。
原本该大出血乃至伤了筋骨的勛贵对朱標心怀感激,至少朱標在关键时候维护了他们的利益,不像顾正臣这种人,就知道与勛贵集体作对……
朱標的动作也很快,农工三策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並出台了一部《工厂法》,对工厂开办条件、手续、资质、管理架构、入股分红、管理权、商税、破產清算等作了详细规定。
入股里面最关键的一条是:工厂为工厂实控人所有,入股股只具备分红权,不得违制插手工厂运营,不得向工厂索取分红外物资,不得让工厂承担各类花销与帐目。
细目里也规定了入股可以控制工厂运营的情况,比如入股股份超过五成,亦或是入股时与工厂实控人达成协议等。
而工厂的破產清算权也从工厂转移到了朝廷,工厂要走破產清算,必须申请,告知衙门,衙门审计之后走破產程序,在程序走完之前,不得擅自破產、大量驱赶民工。
这个安排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工厂集中倒闭,地方压力太大无法应对。
爭取时间,做好准备之后,该破產的再破產。
这些政策是在七日之內推出的,第八日各工厂的厂长便被“聘”回原工厂,並“租住”到了原来的宅院里,钱庄还投入了一笔钱用於重启生產。
因內燃机测试漫长,朝廷决定走內燃机与蒸汽机两条路,所以蒸汽机订单恢復……
绕了一大圈,工厂还是那个工厂,厂长还是那个厂长,农工换了,工厂所有权换了,勛贵撤出了……
似是一桌牌九,被人推倒洗了一遍又摆上了桌。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只是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
拿走了最多东西,占了最大便宜的朱標,还让勛贵说了声谢谢,就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连在中都的朱元璋都忍不住称讚。
马皇后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对朱元璋道:“太子得到了莫大好处,可在这一场斗爭里面,总有输家,这个输家是谁,重八心里很清楚。皇室器重他,反而如此用他,你就不担心寒了他的心?”
朱元璋挥退內侍,自顾自摇著巧妙绘入山河舆图的芭蕉扇:“妹子不必担心这些,看似这场斗爭最大的贏家是皇室,勛贵没多少损失,顾小子毫无收回,可你也要看到,农工三策,便是他的胜利。”
“他贏了民心,贏了给农工的保障,这就是他最终的目的。整个过程中,太子如何做事,达到什么,做到哪个程度,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农工三策他想推行下去。”
马皇后嘆了口气:“他不在乎自己,在乎的是百姓。为了百姓,他可以成为一场明爭暗斗的最大输家,对吧?可问题是,最后太子出手,群臣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太子已经不信任顾正臣,开始倾向勛贵了?”
朱元璋毫不在意:“只有墙头草才会在风来的时候向一边倒,扎根稳固的树木,一般风可吹不歪。再说了,朕还活著呢,勛贵再闹腾,又能闹腾到哪一步去?”
马皇后见朱元璋自信,只好不再说什么。
朱元璋擦了擦额头的汗,言道:“妹子啊,这中都的夏天可比咱想像的更热,要不,换个地方避避暑?”
马皇后注视著朱元璋:“何处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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