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4章 敬而远之
河洛平原的冬日,朔风凛冽,捲起乾燥的黄土,天地间一片昏黄。
冬雨过后,却显得越发的乾燥起来。
不仅是裸露的麵皮,就连鼻孔都似乎会因为长时间呼吸黄土而显得乾燥皴裂。
所以大部队的行进无论如何离不开水源。
曹操带著人马,正在向巩县方向艰难转移,队伍绵延数里,旌旗在风中无力地捲动,车马輜重混杂著步卒,行进的速度並不快。
不是曹操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
连日的紧张部署和匆忙之下的撤退,让曹军之中这一部分精锐的部队也显出了疲態,但不管怎么说,曹操直属的这一部分兵马,整体上阵型尚算严整,尤其是中军核心,依旧保持著相当的警惕。
这一日行进到了午后时分,曹操留在队伍后方负责断后的游骑突然传来急促的警讯。
一支驃骑军的骑兵小队,约百余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正从西面方向快速逼近!
这驃骑军小队显然发现了曹操这只部队的踪跡,试图进行袭扰和迟滯,甚至可能想咬住尾巴,为后续主力创造战机。
消息传到曹操中军,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虽然说曹操的后军也在试图进行拦截驱赶,但驃骑骑兵极为刁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迂迴试探,射杀落单的曹军士卒,破坏后队车辆,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却像烦人的马蜂,搅得后军不得安寧,行进速度更是受到拖累。
『主公!末將请令去斩了这些烦人的苍蝇!』
典韦如同一座铁塔般立在曹操身旁,瓮声请战。
曹操略一沉吟,並未立刻答应典韦,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恶来稍安勿躁。』曹操的声音平静,似乎並没有因为驃骑追兵的出现而產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此时反击,即便能击溃这支小队,亦会暴露我军精锐位置,延缓大队行进。且驃骑骑兵狡猾,见势不妙便会远遁,未必能尽全功,反可能引来更多追兵窥探。』
典韦是个莽撞汉,当然有事情的时候就只想著用暴力解决问题。
曹操却判断出追来的驃骑军骑兵小队並不是真的知道他在往东逃离,只是属於『惯例』的追击,不是专门来追杀他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真的来追杀他,那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暴露行踪,不加掩饰的在后军之处骚扰?难道不应该直接冲断中军,拦截阻碍么?
既然只是『惯例』的追击,那么自然不应该打草惊蛇。
曹操的
目光扫过周围略显紧张的军校士卒,哈哈大笑道:『彼欲扰我,我便示弱於彼;彼欲迟我,我便……骄之就是!』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典韦不解,『主公,这是何意?难道任其袭扰?』
曹操笑了笑,『自然不是……』
……
……
隨著曹操的號令,
曹军大队的行进显得更加『匆忙』起来,甚至有一些破损的旗帜,空了的粮袋被丟弃在路边,队伍扬起的尘土也似乎更加混乱。
在飞扬而起的烟尘之中,却有一队曹军兵卒留了下来,在短暂与驃骑的追兵交锋之后,射了几轮箭,丟下几具尸体,便是『惊慌』的朝著不远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岗奔去,利用土岗和土岗上稀疏林木的掩护,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阵列,弓弩上弦,长枪向外,摆出了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
追击的驃骑军小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驃骑骑兵队长毫不迟疑,立即指挥麾下骑兵,对土岗发起了衝击。
然而骑兵衝击仰攻有准备的步兵阵地本就吃亏,尤其是对方占据了小土岗,虽然不高,却足以抵消骑兵的部分冲势。
曹军留下的这名军侯显然也得了死命令,抵抗得异常顽强,箭矢虽不如驃骑军精良,但是近距离之下,杀伤力倒也不容小覷。驃骑骑兵几次尝试性的衝锋都被打退,留下了几具人马尸体,却未能撼动曹军的简易阵地。
眼看强攻不利,驃骑骑兵队长也冷静下来,便是准备留著小部分看守,然后其余人再去追击曹军大部,但是没想到土岗上的曹军兵卒反而有趁机想要反击的態势,顿时又拉扯住了这驃骑小队。
几番来回之下,驃骑军小队也是恼怒起来,见眼前这支曹军虽人数不多,却据险死守,急切难下,便是索性改变了策略,下令骑兵散开,將土岗远远围住,不断用弓箭骚扰,试图消耗曹军的箭矢和体力,等待其自行崩溃或露出破绽。
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从午后一直到日头西斜,再到暮色四合。
土岗上的曹军似乎铁了心要死守,箭矢虽渐稀疏,但阵型不乱。
驃骑骑兵也不敢轻易下马强攻,局面一时陷入胶著。
夜色终於完全笼罩了大地。
寒风更劲,星光黯淡。
土岗上的曹军似乎是撑不住了,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忽然突然发出了嘈杂的声音,从土岗上奔出,似乎是准备突围撤退。
一直密切关注著土岗的驃骑骑兵队长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呼喝道,『这些兔崽子要跑了!全体上马!准备追击!別让他们溜了!』
然而土岗上的曹军似乎早有准备,队伍分散得很开,就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嗡的一下就四散奔逃。
夜色和复杂地形严重限制了骑兵的威力,追逃之间,驃骑军虽然凭藉个人勇武和装备优势,並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但是围捕並不是很顺利。
一些曹军兵卒逃进了崎嶇不平的土塬褶皱区域,另外一些藏进了山林灌木之中,只有少部分的曹军兵卒被驃骑军追上,砍杀,抓捕。
等到驃骑骑兵小队重新集结,天色已近黎明。曹军大队早已消失在东面的地平线上,而且经过一天一夜的追击,人困马乏,箭矢消耗也不少,再想追上曹操主力已不可能。
『晦气!』驃骑骑兵队长清点著战果和损失,虽然算是『击溃』了曹军一支断后队,但总感觉有些憋屈,未能达成迟滯曹军主力的主要目標,反而被纠缠了一下午加半夜。
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曹操想要的结果。
……
……
晨光熹微,稍微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意,也照亮了土岗下那片经过短暂却激烈战斗的狼藉之地。
驃骑军骑兵小队正在打扫战场,同时將抓获的十几名曹军俘虏集中看管。
这些曹军俘虏大多带伤,衣甲杂乱,脸上混杂著血污泥土,以及疲惫与惊惶。
追击曹军的骑兵小队,自然是朱灵的麾下。
负责这支小队的曲长姓赵,是个面孔黝黑、目光锐利的中年汉子。他走到俘虏面前,逐一扫视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看似是俘虏中领头模样,手臂受伤但仍努力挺直脊背的曹军什长面前。
『说,你们是哪部分的?统领你们大將是谁?』赵曲长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沙场老卒特有的冷硬质感,仿佛能穿透人的心防。
那曹军什长抬起眼皮看了赵曲长一眼,又迅速垂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曲长拔出战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下闪烁著寒光,透著浓厚的血腥味,『说实话,或许能留条活路。若是敢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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