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良何等精明,立刻从孙乾那一闪而过的惊愕中捕捉到了关键。他心念电转,不等徐晃介绍,便主动拱手笑道:『北海孙公祐?久仰大名!在下蒯良,蒯子柔。』

蒯良没说他也是来做客的,但是同样也没说不是客人。

简单的介绍,就像是图画上的留白。

『蒯……啊,见过蒯先生……』孙乾其实见过蒯良的。只不过当年刘备只是个『小角色』,而孙乾这种刘备之下文吏,和当年在刘表之下的重臣,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自然也不可能有太多的交集。

现如今,这蒯良出现在了徐晃之处,这意味著什么?

孙乾忍著心中升腾起来的各种念头,恭敬行礼,『听闻先生染恙,如今看来,气色尚佳,真是万幸。』

蒯良说是装病么,其实也不全是装的。

大汉医疗条件很一般,荆州一带又是临近大泽,加上人到了中年,总是免不了各种后遗症,併发症,以及身体健康度衰败下来导致的慢性病。

因此蒯良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也是其装病的时候,曹仁最初没有多少疑心的因素之一,到了后面再去抓的时候就晚了一步……

孙乾特意提及蒯良身体,表面上是为了表示问候,但实际上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对於局势的掌控。

就像是一个不太熟悉,只是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忽然上前问你前几天在某某酒店住得舒服么?

『劳公祐掛念。』蒯良淡然一笑,仿佛看穿了孙乾的心思,『良此前確是身染微恙……不过区区小病,岂能与荆北百万生灵之福祉相提並论?』

蒯良將自己摆在了道德高位上,立刻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公祐此来,是为征南將军探听徐將军虚实乎?』

孙乾被点破心思,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打了个哈哈:『蒯先生说笑了……乾此来,是为两家和睦,免动刀兵……』

『公祐何必讳言?』蒯良打断他,语气变得犀利起来,『曹氏如今衰败,天下百姓翘首以待驃骑!征南做客江东,名为盟友,实为附庸,仰人鼻息,其中酸楚,想必公祐与玄德公深有体会。为何不体察百姓之愿,携手为大汉一统,尽心尽力?』

『这……』孙乾纵然长袖善舞,但是面对蒯良直球,还是有些防不住,『先生……何出此言……我家將军只是做客江东……』

蒯良呵呵笑笑,『公佑若是如此,便是再无诚意……』

蒯良甩了甩袖子,似乎直接送客的模样。

徐晃沉默著,坐在上首,既不表示对於孙乾的不满,也不反对蒯良这种似乎反客为主的行径。

但是孙乾不知道蒯良也是才来不久啊,所以见徐晃蒯良如此,眼珠转动几下,便认为是徐晃已经和蒯良已经合作,那么如果自己就这么被赶走了,也就自然不能探听到更多事项,於是最终顺著蒯良的话头,沉声问道:『乾斗胆……若说这合作携手……又是如何说法?』

蒯良笑道:『此事易尔!江东小儿欲夺江陵,多少要与征南將军兵卒战舰……至江陵之后,自然是將在外……』

孙乾看著蒯良脸上的笑,总觉得蒯良是在嘲笑刘备。

可是想了想当年之事,孙乾不由得吞下了心中的不忿之气。

蒯良似乎也不想要將氛围闹得太僵,又是缓缓说道:『待徐將军取了荆北,便可兵合一处,顺流而下,助征南取了江东!如此天下一统,善莫大焉!』

孙乾闻言,心中顿时冷笑连连。

好个蒯子柔,真是好计算!

让刘备在前面佯攻吸引火力,甚至可能假戏真做消耗实力,你驃骑军在后面摘桃子取荆北,最后是否真会帮皇叔取江东,还是兔死狗烹,谁能保证?

孙乾脸上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拱手说道:『蒯先生此计……倒是別出心裁。只是,兹事体大,关乎我家將军与麾下將士性命,乾……不敢轻言。』

徐晃依旧没说话,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当一个背景板了。

蒯良摆摆手,示意孙乾稍安勿躁,『公佑,不必急於断论……汝且看来……』

蒯良示意孙乾看徐晃桌案上的玉玦。

徐晃乾脆挥了挥手,让护卫將玉玦递给孙乾。

『公祐可知此物?』蒯良的声音带著一种篤定,『此乃蔡德珪信物也。不瞒公祐,德珪此刻,已亲往房陵,去联络驃骑麾下廖化廖元俭將军了!届时襄阳北有武关诸葛,西有房陵廖將军,南有徐將军……而曹孟德大军困於河洛,难以脱身迴旋……且问公佑,这荆北……將是如何?』

此言一出,孙乾都不免微微动容。

蔡瑁竟然亲自去了房陵找廖化?

这可是个重磅消息!

这意味著,驃骑军对荆北將再次合围!

多方联动,势在必得!

怪不得蒯良会在此地!

蒯良继续加码,语气鏗鏘有力,『即便没有徵南將军相助,凭我荆北蔡、蒯等族为內应,徐將军自北进,廖將军自东出,诸葛军南下,三路齐聚,水陆並进,夺取荆北,亦非难事!届时,且不知征南將军,又將如何?公祐,届时征南將军之境遇,恐怕是……』

孙乾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蒯良的话,半是利诱,半是威胁。

如果驃骑军真能独立拿下荆北,那么刘备在江东的处境確实会急转直下。

甚至可能被孙权当作与驃骑谈判的筹码牺牲掉。

孙乾深吸一口西湖醋鱼,觉得实在是如鯁在喉,努力吞咽了一下,决定不再绕圈子,需要更確切地评估驃骑的实力和决心。他转向徐晃,语气变得郑重:『徐將军……蒯先生之言,乾需上报我家將军,方可定夺……然乾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徐將军解惑……如今这中原战局……究竟如何?』

江东虽然也能听闻到一些消息,但即便是江东之辈宣称是小姐姐一手靚机,实际上恐怕都不知道是过了几手,拼装拉缸漏油机了……

现如今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孙乾也乾脆直接一些,询问当下战局情况。

徐晃眯了眯眼,先表示自己从川蜀而来,消息也不灵便,然后讲述了一些他所得知的事情,包括荆北襄阳的首次爭夺战,以及曹操来了荆州之后又离开的等消息。

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徐晃周边,他比较清楚的事情。至於在河东河洛的战事,徐晃没有过多敘述。

隨著徐晃的敘述,孙乾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提起来。

如果说徐晃一开口就是大吹大擂,表示驃骑军战无不胜云云,孙乾多半会嗯嗯哈哈,根本不信。

但是徐晃当下说得有理有据,也和孙乾之前谈听的一些消息相互印证,这就不由得孙乾正视徐晃之言……

曹操的局面,比他原本想像的,还要糟糕。

这意味著驃骑军的强大远超预估……

如果驃骑真能迅速平定中原,那么其天下之势几乎不可阻挡……

孙乾默然良久,他脑海中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性、计算著利弊得失。

『徐將军,蒯先生,』孙乾最终抬起头,脸上恢復了平静,『二位之意,乾已尽知。此事关係重大,非乾所能决断。乾需即刻返回,面稟我家將军,陈明利害。』

徐晃点头,没有假模假样的留客,『理应如此。公祐先生请便。』

蒯良也拱手道:『望公祐早携佳音。』

孙乾不再多言,再此行礼,便起身快步离去。他必须避开江东的所有耳目,以最快的速度,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刘备。

孙乾匆匆而来,又是惚惚而去。

蒯良还起身,大大方方的在驃骑兵卒的护卫下,小送了孙乾一段路,將姿態做到了极致。

等孙乾离开之后,蒯良才重新返回徐晃之处,拱手告罪,表示他自己越俎代庖,对於徐晃不敬云云。

徐晃大笑,表示不愧是蒯子柔,昔日有『雍季之论』,今日有『帐下之谈』,足可见蒯子柔才智无双……

其实两人都清楚,蒯良借孙乾做了一个投名状,而经过这一番举动之后,徐晃也才比较正式的给予了蒯良一定的信任,开始和蒯良商议研討具体的军事起来。

至於孙乾回去之后,江东以及刘备能不能睡好觉……

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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