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真浪荡子还是曹军內奸,在庞统这套组合拳下,几乎都被连根拔起,南城的秩序为之一肃……
然而这仅仅只是庞统组合拳的开始。
……
……
深秋的漳水,水量已不似盛夏般丰沛,但依旧带著一股沉鬱的顏色,蜿蜒流淌在鄴城之畔。
连续数日的食物採集,虽然未能彻底解决粮荒,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南城焕发出了希望的活力。
百姓们的脸上,少了几分绝望的麻木,多了几分为生存而奔波的汗水,以及收穫时响起的欢笑。
更重要的是,通过亲身参与和耳濡目染,他们对驃骑军的看法,已从最初单纯的恐惧或期盼救济,逐渐转变,他们开始相信,这支军队似乎真的与以往那些只知征敛杀伐的兵痞不同。
与此同时,庞统对冀州士族子弟的梳理也初见成效。
几次三番的当眾惩戒,再加上寻食榜的竞爭排名,如同大浪淘沙一般,將那些冥顽不灵、阳奉阴违,或是只知空谈的紈絝子弟,冲刷了下去。
剩下的,如崔林、沮鵠,以及一些在压力下被迫变得务实的寒门子弟,看到了机遇,也明白了庞统划下的规矩。
这些渴望新机遇的士族子弟,明白了在驃骑三色旗帜之下,唯有实绩才是根本。
他们开始积极主动地配合驃骑军的各项指令,甚至主动出谋划策,希望能在这新的秩序中占据一席之地。
见时机成熟,庞统终於拋出了他筹划已久的下一步。
这一次,庞统没有再简单地要求民眾『自愿』出工,而是颁布了一道新的命令,通过各坊的『就食从事』和驃骑军文吏,迅速传遍了南城……
『漳水之畔,鱼虾潜藏,乃天赐之食。然零星捕捞,所得有限。今徵募民夫,每户出一丁壮,於指定河段,修筑土坝,壅塞支流,聚水成洼,以便捕捞!凡参与者,每日按土方、工时,折算劳绩!凭此劳绩,可於军中兑换相应粮盐!累积之数,亦可累获授田!多劳者多得,公平交易,绝不赊欠!』
这道命令下达,顿时激起千层浪!
与之前漫无目的的野外觅食不同,这次的目標非常的明確。
筑坝拦水,捕鱼获利。
出工得绩,累积获田。
这所有的一切,都刺激著南城的百姓民眾。
关键是庞统在进行了一系列的前戏之后,才下达的这种大规模召集百姓民眾,集体劳作的命令!
而不是简单的四个字『以工代賑』!
没有民眾信任的基础,没有可以清明执行號令的官吏队伍,想要『以工代賑』?
就上嘴皮碰下嘴皮?
……
……
命令传到南城各坊时,最先沸腾的是西市角落里面的贫民窟。
孙瘸子正坐在门口,找了一块石头上磨著那把豁了口的镰刀。
前几日他跟著驃骑军去城外樵採,咬著牙,瘸著腿,挣了些粮,总算熬了过来,就连这破镰刀,也是通过劳作换来的……
听见坊里李属吏念完命令,孙瘸子愣了片刻,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的镰刀。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那把原本他视如珍宝的镰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孙瘸子直著脖颈,眼中甚至出现了泛红的血色,『那娃!你说啥?出丁壮筑坝,按工时换粮盐,还能攒著换田?!』
李属吏也没理孙瘸子没头没脑的呼喊,点了点头,面向更多闻讯而来的百姓民眾,高声说道:『驃骑军有明文约定!筑坝一土方可算十绩,如果用来换糙米,可以换半升!如果捕鱼时帮著捕捞,分拣,搬运者,一个时辰算二绩!如果攒够了五百绩,北城平定之后,就能优先挑一亩好地!而且每日收工时,愿意以绩效换粮盐者,都可以当场兑换!绝不拖到第二天!』
孙瘸子看不懂李属吏举著露布上的字,但是他依旧红著眼,死死盯著那露布。他的手脚在抖,他的灵魂也在颤抖,带著渴望的问道,『我……我这瘸腿,也可以去筑坝么?』
李属吏看了孙瘸子一眼,『按照土方算,又不是按腿脚算!再说了,就算是土方不便,不是也可以帮著捕捞运送,也有绩点!』
孙瘸子哆嗦著,他这辈子给地主当过长工,给旧官府修过驛道,哪回不是出工饿肚子,完工被剋扣?
之前修鄴城城墙时,曹军官吏是管饱饭,结果真去了,每天就给两个掺木屑沙子的窝头。
那个时候的孙瘸子还不是瘸子。
官吏说,他吃一个窝头就『饱』了,绝对吃不下第二个,而且现在还给了两,怎么就不是『管饱饭』了?
而且发放窝头的官吏也表示,他就是奉上令来的,有什么问题让百姓自己去找上面去。
然后他跟著一些人去理论,就被曹军兵卒打瘸了腿。
没有医疗,也就瘸了腿。
毕竟在曹军官方宣称之中,孙瘸子等人是聚眾闹事之罪。
『我去!我去!』
不远处的张老倌,率先喊道,『我还有把气力!一天能筑两立方土!』
『我“身强力壮”,我也去!』
真的都是身强力壮么?
其实並不是,这些贫民窟的百姓民眾,多数都是瘦弱的,还有一些人和孙瘸子一样,身有残疾的,但是他们並不会因为自己瘦弱,或是残疾,就会觉得自己可以理所应当的躺下来等吃等喝……
不过半日光景,各坊登记丁壮的木牌前就排起了长队。
驃骑军虽说来者不拒,但是也没有全数都让百姓民眾去挖漳水修土坝,登记到了一定数目的时候便是宣称人数够了,不再接受新的报名。
驃骑军对於这种场面习惯得很,因为他们一些人在投军的时候,就是这种先到先得,去晚了拍大腿的局面,所以也都笑呵呵的和那些来不及报名的百姓解释,表示下一次报名的时候要趁早。
三日后,漳水南岸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崔林已经是换了一身的粗布短褐,正站在河边指挥民夫夯土。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穿过这种短褐,他也不清楚自己之前什么时候有站在这腥臭的泥土之中过……
他出身清河崔氏,从小到大出门都是锦衣玉食,车马接送,哪沾过这种腥臭泥土?
可是现在,他懂得要岔开脚站著,而且连脚趾都要进可能的展开,如此才不会在湿滑的泥土里面跌倒。
『这里要筑得硬些!才能结实!』崔林一边说,一边拿起夯锤示范,手上磨出了水泡,也没哼一声。
沮鵠前两天吹了风,害了风寒,在驃骑军中医师治疗之下,才见了好,便是坐不住,披著衣袍,在河边草棚里面,协助驃骑军中书作登记劳绩。
这些百姓民眾完工后,都拿著木牌来记帐,沮鵠便是会当面登记,並且让百姓民眾亲眼確认。他原本的士族子弟的脾气,似乎也消失了,遇见眼神不好,或是听力较差的百姓,沮鵠也不嫌麻烦,儘可能的重复解释,嗓子都哑了也没空喝一口水。
人与环境的关係是辩证统一的动態平衡系统。
老马说,人是靠自然生存,在改变环境的过程当中,也被环境所影响。
风从漳水吹来,带著鱼虾的鲜气,也带著民夫们的笑声。
汗水浸透了他们襤褸的衣衫,泥土沾满了他们的手脚和面庞,但许多人的眼中却闪烁著一种久违的光彩。
號子声、工具的碰撞声、官吏报数的声音,混杂著漳水的流淌声,匯成了一曲辛苦、忙碌、也是充满生机的劳动交响曲。
庞统这一连环计,也在这声曲之中,渐渐的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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