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0章 兵犹火也,不戢將自焚(加更)
子时將至,北风越发的大了起来,卷著砂砾在铁甲上翻滚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辽借著夜色的掩护,勒马於漳水一侧的高坡之上,扫视著鄴城南城水门附近的情况。
鄴城水门之上,那代表著『信號』的火光,凝聚不散。
这火光,是有意露出的破绽,还是无意之下形成的结果?
一名曹军军校,先不说有没有能力在自身逃脱之后,依旧在城中保持『叛变』的实力,就算是有,眼下这么明目张胆的点燃光火,作为信號,是生怕驃骑军看不见,还是以为在北城的曹丕陈群看不见?
张辽不认为魏延不明白这些,他只是觉得魏延还是太过於急躁了。
驃骑大將军斐潜派遣张辽前来,作为前锋和北域军匯合,目的並不是敦促赵云和魏延儘快攻打鄴城。这一点,张辽虽然对谁都没说,但是心中却宛如明镜一般。
赵云作为北域都护,时间已经够长了……
『將军,都准备好了!』
张辽手下兵卒军校前来稟报,打断了张辽的思绪。
『按计行事。』
张辽下令。
军校应答一声,旋即將命令传递下去。
片刻之后,张辽的部队就分成了三个部分。
甲队大概两百人左右,疾驰至水门临近的城门之处,然后点燃火把,人手多支,广散而开,同时高声吶喊,就像是数千骑兵汹涌而来要攻打城门一样。
城头上的曹军守军,也自然被甲队的兵卒所吸引,往城门之处匯集。
城门,不是水门。
张辽目不转睛的盯著城墙上的那些火光……
当张辽看到那些城墙上的火光,先是往城门方向移动了少许,然后又重新退了回去之后,张辽就已经完全確定水门之处的所谓『密道』,是一个陷阱了。
这印证了赵云的判断,敌军正张网以待。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將陷阱周边的敌军引出来……
张辽挥动手臂,第二部分的部队向前出击。
五百左右的骑兵,从土坡一侧的阴影当中杀出,直奔水门而去。他们沿著漳河乾涸的河滩往前奔驰,將尚未完全硬结的河滩踩重新踏得稀烂。
『杀啊!』
『冲啊!』
看著像是气势汹汹,但是实际上衝到了水门近前的时候,这一队的骑兵就悄悄的丟掉了火把,调转马首,从漳河一侧的芦苇盪当中穿出……
当然,是往漳水当中丟。
若是站在鄴城城墙之上看去,就可以看到驃骑骑兵如同火龙一般沿著漳河河道而来,然后消失在眼皮下面的水门之处。
『啊呀!我受伤了!』
『有埋伏!』
猛然之间,水门之处有驃骑兵卒大声吼叫著,然后便是杂乱的叫喊声,『中计了!撤!撤!快撤!』
鄴城城头之上的人影和火光,也不由得因为这杂乱叫喊声显得有些凌乱起来,旋即便是有人高声喊道:『放箭!放箭!』
城头之上,火箭呼啸而下!
秋日乾燥的河道芦苇,很快被火箭点燃了,烈火熊熊而起,照亮了四周。
『撤退!撤退!』
这几乎不用再次强调,沿著河道的这一部分驃骑骑兵,在火光之中,『四散奔逃』,似乎被大火烧得『狼狈不堪』。
而在城门之处佯攻的驃骑军,也在同时间扔掉了火把,往后撤离。
此消彼长,鄴城之上城头一阵梆子响,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打开,数百曹军兵卒吶喊著衝出城来……
张辽见状,脸上露出了些喜色,莫非是计成了?!
但是张辽马上就意识到,事情可能並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追出来的曹军兵卒並未形成一条线,而是展开成为了一个面。
如果只是为了追击,那么曹军兵卒的火把,就会像是一条蛇一样往前追杀,而不是当下这样才出城门就往两翼展开,似乎是在警惕著一些什么,不愿意越过城墙的箭弩射程。
张辽见状,立刻意识到敌军指挥官,或许就是陈群,极为谨慎,並未中计。
不过现在也就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下令加先前两队做出慌乱姿態,向魏延埋伏的位置撤退,然后带著第三队人马在土坡上等待,看看能不能將城下的曹军兵卒勾引出来……
……
……
秋风带著几分萧瑟,卷著城下扬起的尘土,掠过城门楼的飞檐,带来几分铁和血的气息,让曹丕多少有些紧张。
城门楼是用厚重的青砖砌成,墙面有些地方已斑驳,露出內里的黄土,似乎还在努力呈现著旧日的威严。
曹丕穿著一身的戎装,扶著城门楼栏杆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们……识破了?』
秋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带出了一些失望。
陈群却是微微笑了笑,难掩其眉宇间的自傲,『世子,此策原本就是內外兼修……失之东隅,却可以收之……』
『桑榆?』曹丕下意识的接口道,『何处是桑榆?』
陈群伸手一指,却不是指向城外,而是指向了城內,『世子且观之……不知有何所见?』
曹丕转头看著城內,思索了片刻,『长文之意是……城中这些贱民?』
『虽说不能让驃骑军中计,然城中之人又怎知详细?他们只是知晓驃骑兵卒,大军压境,声势浩大而来,却又无功而返……』
曹丕点了点头,『確实如此……不过,这又当如何?』
陈群笑道:『这自然是驃骑“弱懦”,我军“强悍”!驃骑军怯战畏伏,见我军严阵即是溃逃。明日再让几个“伤兵”在街口粥棚之处,诉说驃骑军如何將南城降卒,外逃贱民推在前方挡箭……世子以为,那些愚民,该是如何作想?』
曹丕恍然,顿时大笑起来,『妙哉!』
『世子,城內眾庶,皆碌碌然如群蚁,何足道哉?昔商紂之时,以炮烙之刑驭民,民尚不敢言,今吾以些许恩惠,便令其感恩戴德,此非愚钝而何?』陈群说道,挥动手臂,就像是在挥动无形的刀锋斩落,『昔武王伐紂,虽称弔民伐罪,然若民有智,何至殷商覆灭而不知反抗?他们纵有不满,亦不过是螳臂当车,何足惧哉?』
曹丕闻言,便是心中大定,『有长文於此,实乃学生之幸也!长文略施小计,便可令此等百姓俯首帖耳,哈哈……』
陈群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此等百姓,目光短浅,只知眼前之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犹如豚犬尔。今日得驃骑军徒劳无功,又可令此等百姓心怀畏惧……世子可安心矣。』
曹丕朝著陈群拱手作揖,『多谢长文指点!丕可得安枕,全赖长文之功!』
秋风再次吹过,城门楼下的百姓不曾知晓,城门楼上两位权贵正用轻蔑的话语谈论著他们的愚昧,还为能轻易愚弄他们而洋洋得意。
旗帜依旧在风中飘扬,仿佛也在见证著这一幕。
……
……
魏延埋伏在漳水河道一侧,听著水门方向震天的喊杀声,看著远处闪烁的火光,不由得一遍又一遍摸的摩挲著刀柄上的睚眥吞口。
在阴影之中,魏延也就没有继续掛著他『鲁莽』的面具。
张辽,张文远,为何来此?
说是支援么,却没有带来多少兵马,说是合击鄴城么,却在魏延的试探之下,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急切想要攻下鄴城的態度。
所以张辽来此,是为了什么?
鄴城城门水门之处的喧囂,宛如魏延当下心中的疑虑。
赵云为什么要让他在城南布网,然后抓来了曹军军校,却不见欢喜?
即便是这曹军军校有些问题,但也不应该是先见之喜,方疑之惑么?怎么一上来就表示此曹军军校有问题?
这是赵云天赋有如此洞察之能,还是赵云心中早有某种『定论』?
攻鄴城,是赵云不急著要攻,还是张辽不想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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