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4章 战战

『夜袭?』

黄忠闻言,眉头骤然锁紧,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环首刀刀柄。

刀柄在之前的战斗当中浸染满了鲜血,即便是经过了清理,但在黄忠紧握之下,依旧有些许半凝固的鲜血从指缝当中滑挤而出,让黄忠不由得心中一跳,低头看了一眼,顺手將这些血往城垛上抹……

才抬起手,黄忠顿时就意识到城垛上的血更多。

手便是停在了半空。

如同举著一枚棋子,却不知道要往何处落……

夜风自城楼垛口灌入,吹动他白的鬚髮,在火把的照耀之下,如同银丝般飘拂。

黄忠看了看手,又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著张烈,见对方神色肃然,不似玩笑,心中那根弦不由得绷得更紧。

城楼下,伤兵的呻吟声隱约可闻,白日激战留下的血腥气尚未散去,与夜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夜袭?曹军能没有防备?』黄忠问道。

张烈甲冑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抬起手臂,指向曹军方向,声音沉浑有力:『老將军,曹军远道而来,又是鏖战整日,士卒疲惫,器械损耗,岂非强弩之末?此时若出城夜袭,正可乘其疲敝,大破之!此实乃天赐良机!』

张烈的盔甲上,也是血跡斑斑。

他的眼神中燃烧著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黄忠忽然意识到,张烈心中还有伤未愈。不是肉体上的伤,而是残留的恨。

当年张烈在曹军手下败落过……

黄忠觉得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中翻涌。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白的眉头皱得更深:『《孙子》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將不可以慍而致战”。张將军,曹孟德非匹夫莽汉,其用兵诡譎难测。白日之战,其器械之精良、攻势之迅猛,皆显有万全之备。老夫观察伊水舟船布列,巡哨之兵星罗棋布,灯火交织如网……夜袭之事,恐正墮其彀中。』

黄忠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透著多年沙场歷练出的谨慎。

他试图说服张烈。

但是效果並不理想……

『誒!老將军休长他人志气!』张烈鏗然有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当年受伤之处,即便是隔著盔甲,也依旧能隱约感觉到残留的痛,『岂不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曹贼不立营盘,反而全力攻城,此乃其军骄纵之证!现如今彼以为我遭重创,必龟缩不出,我偏要反其道而行!定然可以出其不意,大获全胜!』

张烈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手下儿郎,多经夜战操演!曹军伊水之畔,多为工匠杂役,岂能与我军精锐相提並论?』

似乎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论证力度,或是为了確定某些信心,张烈说著,还指向关內正在休整的士兵们,那些经歷过无数次夜战演练的精锐之师……

確实,这些驃骑兵卒,都是好儿郎。

可黄忠依旧眉头紧锁。

黄忠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將目光投向远方曹军营地方向。

夜色中,曹军灯火连绵如星河,隱约可见舟船高大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曹军现在才开始挑灯扎营,確实是看起来有些纷乱。

『更何况,』张烈见黄忠犹豫,语气愈发急切,『若任其將攻城利器从容组装……翌日再战,我关墙崩坏之处,何以据守?坐守孤城,终是死路一条!守城,不可死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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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的声音中带著几分焦躁,甚至用脚踹了一下城墙垛口。

黄忠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头的不安。

张烈所言確实在理,放任曹军工匠在伊水之畔继续打造攻城器械,伊闕关的压力將与日俱增。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知?

可偏偏黄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多年沙场征战的直觉,在他心中敲响警钟。

怎么会有人认为『夜袭』就是致胜的法宝,谈及兵卒精锐,就必然会说为什么不搞突袭夜袭呢?

黄忠知道这种想法有问题,可是黄忠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张烈……

毕竟张烈才是驃骑麾下的將校,而黄忠只是客將,没有对於张烈的直接指挥权。

说张烈错了?

又是哪里错了?

『某虽不才,愿亲率敢死之士三百,乘夜潜出,纵不能尽焚其船,亦要毁其大半械具,乱其军心!』张烈拍击垛口,慨然而道,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关內就烦劳老將军守护了!』

张烈说完就要准备转身下关城。

黄忠见其意决,知其血勇已沸,非言语可劝。

老將军长嘆一声,伸手拉住了张烈,声音之中带出了一些感慨,『將军壮哉,有勇士之风。然將军乃一关主將,身系全军安危,岂可轻履险地?若有不测,军心顷刻崩摧,伊闕关立成齏粉矣。』

『老將军你这是……』张烈不由得皱眉,正要辩解,却见黄忠摆手,身形陡然挺直如高山上的青松,一股沙场老將的磅礴气势油然而生。

黄忠的声音陡然洪亮:『老夫年齿虽长,然弓马未曾懈怠!今日,愿替將军走这一遭!』

黄忠的目光坚定如铁,白的鬍鬚在夜风中飘动,却更添几分威严。

张烈闻言,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岂能劳动老將军?!』

黄忠却是坚持意见,说如果张烈执意要夜袭,那么就由黄忠他来带领,张烈守关。

按照常理,黄忠作为客將,大可作壁上观。

若张烈成功,便可道是自己早有提点;若张烈失败,亦可站在高处指责对方不听良言。然而此刻,见劝阻无效张烈执意要夜袭,黄忠竟决意代其出战。

这份担当,让周围的將士无不动容。

张烈並没有同意,『老將军!此事万万不可!老將军乃主公座上宾,若有差池,在下百死莫赎!』

黄忠朗声大笑,笑声在城楼上迴荡:『哈哈哈!大丈夫当死於边疆,以马革裹尸还葬耳,怎能畏惧刀枪?』

张烈还待再劝,黄忠已摆手制止:『你乃守关主將!不可轻易有失!不必多言,速点三百精锐与我,多备火油、引火之物。將军谨守关城,见我火起为號,若曹军阵脚大乱,可出轻兵趁势掩杀;若见伏兵四起,则万勿迟疑,速闭城门,以强弓硬弩护我归路即可!』

黄忠的指令清晰明確,显示出丰富的实战经验。

张烈沉默半晌,终於躬身抱拳,声音微颤:『老將军……保重!祝將军马到功成!』

……

……

亥时末,万籟俱寂,唯伊水呜咽不止,如泣如诉。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关前空地照得一片清冷。

伊闕关门悄开一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黄忠一马当先,悄然潜出,铁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他胯下是一匹深褐色的河曲马,马蹄裹著厚布,踏在地面上几无声响。

隨后跟著三百精锐,皆衔枚噤声,如一群沉默的幽灵,沿著山壁阴影,快速向伊水畔移动。

士兵们的皮甲擦过灌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很快被河水奔流声所淹没。每个人都知道此行凶险,但无人退缩,脚步坚定而轻捷。

曹军舟船在月光下显出庞大而狰狞的轮廓,高大的楼船如同水上的城堡,船上覆盖的油布被夜风吹动,猎猎作响,如巨兽喘息。

沿岸有曹军的巡哨队伍,火光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刁斗之声间隔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显见戒备森严。

黄忠示意,部队稍停。

他扫视著前方曹军的巡哨,查看著其行动的轨跡,在心中盘算著。

『曹军巡哨,首尾相衔,间隙极短……难以轻易过去……』黄忠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黄忠注意到巡哨的曹兵虽然看似疲惫,但步伐整齐,对於周边的情况也保持著高度的警戒。

夜风裹著伊水的潮气,吹得黄忠鬢边鬚髮微微颤动。他凝视著曹军巡哨往来的路线,心中默默估算著时间。那曹军巡哨队伍每隔两刻便会在河畔形成一次首尾衔接的闭环,想要硬闯无异於自投罗网。而一味等待,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曹军巡哨的高度警戒,可以理解为曹军在伊水之处的这些工匠和攻城器械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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