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5章 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汜水关沉重的橡木包铁关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合拢,隔绝了关外驃骑军那宛如永不停歇的马蹄声浪。

那声音曾如影隨形,追逐著溃败者的魂魄,此刻虽被厚重的城墙阻挡,却仿佛仍能穿透石壁,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擂响,令人恐惧。

曹洪败退。

又双叒叕一次败退了……

似乎自从曹军进军关中以来,曹洪和驃骑军对上,就没能贏过?

就像是昔日纯情的胜利女神,现在已经转投了头髮染了三种顏色的傢伙怀抱之中一样……

嗯,不是没黄色的么?

曹洪立於关內校场中央,用战刀支撑著身体。

一旁的战马也失去了往日的雄骏,喷著粗重的白气,马腹剧烈起伏,沾满泥浆和暗红斑驳血跡的皮毛黏成一綹綹的,很是丑陋邋遢。

曹洪本人更是狼狈。

原本象徵著他曹氏宗室显赫身份的明光鎧,此刻胸甲凹陷变形,几处甲叶崩裂,露出內衬的皮甲,上面凝结著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污血。

头盔早已不知失落何处,几缕夹杂著灰白,被血污浸透的鬢髮,紧贴著他汗涔涔、沾满泥尘的额角。

脸上被汗水衝出了一道道的血与泥的痕跡,匯集在他的鬍鬚上,往下滴落。

曹洪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跟隨他一路宛如败退的潮水般涌入关隘的败兵,心中不由得有些发寒。

这几乎是一股夹杂著失败、死亡与绝望气息的污浊洪流。

在逃亡之中,曹军士兵们互相推搡,相互践踏著涌入狭窄的关门甬道,没人知道他们脚下的血色印跡,究竟是属於谁的。

许多曹军兵卒的盔甲残破不堪,有的只剩半片札甲掛在身上,露出里面染血的破旧葛衣。他们的脚步沉重而蹣跚,每一步都似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虚无的一点,瞳孔里映不出一丝生的光彩,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浓烈的血腥味、汗酸味、硝烟味以及伤口溃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寻找同袍的嘶哑呼喊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悽厉的哀歌。

巩县的惨败,远不止一座城池的丟失。

曹洪在巩县之处制定的计划,算是成功了,同时也失败了。

斐潜確实是攻打了水门,如曹洪之所愿。

可驃骑军重点的杀招,却是在西门!

当曹洪集中精锐兵卒准备消灭从水门而来的驃骑军的时候,斐潜给曹洪送了一份『大礼』……

当巨大的『烟』,在巩县水门之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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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又是被驃骑军登城,巩县的防御体系顿时崩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即便是曹洪想要凭藉个人武勇,也无从聚合,只能是再次败退……

一日取土垒,五日克巩县。

中间虽然略有间隙,但是这速度……

当然,最为关键的问题,並不是驃骑军太过於犀利。

就像是明后期,从深山老林里面出来的蛮子,当然凶残无人性,可是那也是人,流血多了也会死。可那投降了之后的明军做了什么?掉头撅屁股剃了头髮之后,战斗力忽然就能『提升』了?

其原因当然不是什么辫子吹所说的『足餉』,毕竟辫子酋长自己都穷得要死,打仗全靠掠夺,允诺降將之时什么条件都肯答应,然后等爽过了,就裤子一提,狗脸一翻,全靠赖皮。

新叛狂热而已。

別看辫子吹表示在明末是如何的推枯拉朽,但是实际上1636至1644年间实际是艰难的拉锯战。

辫子战斗力的因素,最多只占据其最后胜利成果之中的三成。

毕竟军队的战斗力,只是决定王朝生存的一个关键的、不可或缺的因素,但绝非决定性因素。

大萌朝自身的系统性崩溃,为辫子朝的入主中原铺平了道路,辫子军的战斗力是在这个巨大的『机会窗口』中发挥了最大效能。

同理,这也是为什么当下驃骑军的战斗力,在这几天內集中展现,並且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原因……

其实说起来,曹军当下在曹洪手中的战斗力,也不算差。

而且巩县汜水关是在前期曹操还在河洛之时,就安排人员修建的工事群体,也同样不是纸糊的工程。

可偏偏就是这么快就被驃骑攻陷了!

其中的缘由么……

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

……

曹洪有些僵硬想要往前走,脚下却一个踉蹌,被眼疾手快的亲兵队长曹安扶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甩开曹安的手,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议事厅。

他的背影在残阳拉长的光影里,显得异常疲惫,仿佛是一步步的苍老衰败下去……

议事厅內,一片杂乱。

几缕惨澹的夕阳光线透过窗楣网格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曹洪卸下那身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沉重胸甲,『哐当』一声丟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颓然而坐,似乎是要將自己深深的陷入阴影之中。

低著头,沉默不语。

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將他淹没。

这疲惫不仅仅源於连续的败退、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巨大消耗,更源於一种努力到极致却依旧无法挽回颓势的无力感。

就像在牌局上,倾尽所有手段,构建出宏大场面,眼看胜券在握,对手却轻描淡写地掷出了『天启四骑士』,瞬间终结了一切希望。

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更令他心头刺痛的,是他在他手下兵卒身上看到的那种麻木……

是自他踏入汜水关那一刻起,便清晰地从那些败退的、慌乱的、甚至只是默默注视著他的中低层士卒眼中捕捉到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也不是简单的颓废。

那些兵卒的目光,让曹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就像是赤身裸体,却站在九幽的悬崖边上。

也像是一种……

宣判。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什么时候开始,轮到这些最底层的士卒,用这样的眼神来『审视』,甚至是『宣判』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了?

曹洪其实明白癥结所在。

牺牲陈茂以换取『水门计划』成功的策略,彻底失败了。

这失败本身已足够致命,而更致命的是,陈茂在离开巩县西门时,那张脸上凝固的、彻底的麻木与绝望,被太多双眼睛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军校,或是勇士,慷慨赴死的悲壮,而是一个被无情拋弃,连挣扎都放弃了,属於祭品的绝望!

只不过……

牺牲小部分以保全大局,这本是战场上冷酷的铁律,是每一个统帅都不得不做的抉择。

曹洪捫心自问,他有什么错?

他是在为曹丞相的大业,为这数万將士的存续而战!

陈茂作为军人,为將令而死,死得其所!

可是现在,这『理所当然』的牺牲,却像一柄无形的淬毒匕首,扎在了曹洪与底层兵卒之间的纽带上。这条纽带,原本就因连年征战、补给匱乏、赏罚不公而脆弱不堪,现在,在那伤口之处,不仅是流血,还在腐烂!

这伤口无声地在蔓延,在加深,將他和他的军队分隔在鸿沟的两岸!

这些曹洪都清楚!

但是他之前並不在乎……

因为在等级森严的封建体系中,士兵常被视为统治者的財產而非独立个体。

所以牺牲部分財產保全整体,符合统治者的利益逻辑。

同时,长期的战爭,也会让將领,以及其他的统治者,將底层的兵卒百姓,看成是一个数值。所以即便是知道这些『数值』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但是……

只要『平均数』好看,统治者也就满意了,可以获得心理上的安慰了。

看,在大汉天子,大汉丞相的统治之下,山东百姓平均收入不是年年都在增长么?

死去的陈茂,那是个例!

不具备代表性……

『將军。』亲兵队长曹安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如同怕惊扰了什么。他捧著一碗浑浊的粟米稀粥,小心翼翼地递到曹洪面前,『今日多少有些匆忙,来不及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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