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6章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黎明时分,薄雾笼罩著战场,仿佛蒙著层铅灰色的裹尸布,缠绕在巩县身上。

一场由斐潜亲自『示范』的攻城战,在巩县之处拉开了序幕。

对於曹军来说,即便是没有和驃骑军进行野战对峙,但是也存在一些一鼓作气二鼓衰的问题。在土垒之战当中,这种问题就被放大了。

现在曹军看见驃骑军又將火炮推了出来,不由得就开始了战场上本能的迴避。

『炮口朝著哪里?!』

『今天他们要打哪里?!』

『別往这挤了!去那边!那边!』

曹军兵卒乱纷纷的,一边伸头看著驃骑军火炮炮口大体的朝向,一边估摸著炮弹可能来袭的方向,然后就往两侧,以及防体之处躲藏。

而相对於曹军兵卒来说,军校士官则是站在偏后方的甬道位置上,只是伸出脑袋来四下看著,喊著:『都站好了!別乱跑!都听见没有!站好了!』

经过多次的炮击之后证明,甬道位置是最为安全的,军校士官自然抢占了这些较为『有利』的区域,既可以表示自己英勇的站在第一线,但是又距离真正的一线有那么一点的距离。

大概就是『原则上』在一线。

曹洪也不敢顶著炮口站在炮火打击的范围,毕竟炮口之下,眾生平等,別管是士族子弟,还是平头百姓,也不管是满腹经纶,还是一肚子草,反正只要碰到炮弹的边,就是四分五裂!

所以现场指挥的,也就是这些『原则上』在一线的曹军军校。

但是曹军军校自己都站在较为『安全』的甬道上,又怎么可能让曹军普通兵卒依旧坚守岗位?

条例,有,军法,有,但是碰上了『原则上』,便是啥都没有了。

……

……

炮兵都尉赵閎站在火炮侧后之处,微微抬头看著巩县的角楼。

按照驃骑大將军的部署,在进攻巩县之前,首先打击所有在火炮射程之內的角楼,箭楼,城门楼。

这些角楼箭楼等,大多数都是砖石结构,或是半砖石的,相对於夯土城墙来说是比较脆弱的,而且还是且是守军重要的观察点和火力点。

摧毁它们能极大削弱守军视野和远程打击能力。

至於为什么第一时间不选择城门楼,是因为城门楼是在中央,如果火炮直接进入中央位置,那么就有受到两边角楼攻击的风险。

架设在城墙上的床弩,投石车,都是有这个机率会射杀火炮的操作炮手的……

『藤盾手!准备!起!』

就在赵閎打量著巩县角楼,估摸著要用多少角度多少装药量的时候,就听到一旁的步卒都尉大喝了一声。

旋即有步卒在口令之下,两人抬著巨型藤盾,往前移动。

这玩意,之前曹军进攻潼关的时候也用过,现在反过来驃骑军在用了……

巨型的藤盾约有两人高,三匹马的宽度,用木架为骨架,藤条为经纬构建出来的巨型防护盾。这玩意毫无攻击力,完全只能用来防护,可以抵抗弩枪和石弹的伤害。

『林!林!林!』

步卒都尉一边喊著,一边跟进,看著地面上用白堊勾勒出来的预设点位,便是大喝了一声,『山!』

抬著巨型藤盾的步卒呼喝了一声,將藤牌立在了预定位置上,然后开始支撑,固定。

『好!我们也前进!』赵閎一挥手,『都准备好!一、二、三!起!』

隨著藤盾的推进,火炮兵卒也开始將火炮往上推。

……

……

在藤盾部队,火炮部队前进的同时,其他的兵卒方阵也行动了起来。

散落在外的,忽然靠近巩县,然后又是迅速远离的那些骑兵小分队,是精锐斥候。

他们负责先期的查探。

就像是现在藤盾和火炮部队行进的线路,就是这些斥候在昨天查探清楚的,没有陷阱,並且做好了標识的道路。

除了查探巩县周边情况之外,这些斥候还兼顾战场的预警,侦测曹军在巩县城墙上,以及预判城內的预备队地点……

他们像是活动的眼睛,一点点的侦查出曹军的具体布置,然后匯总到驃骑军的中军大帐之中。

步卒方阵和骑兵队列,也在战线上列队等待。

偏后一些的步卒和骑兵,主要就是防备曹军忽然打开城门,衝击和毁坏火炮的,所以他们列队的位置,都是正对著城门。

火炮攻击的角楼,便是在这两个城门之间的,不管曹军从哪个城门出来,必然会被驃骑军的步卒和骑兵拦截绞杀。

而在这些前沿阵地后方的,则是斐潜和张辽带领著的中军阵列。

这种多兵种,多协同,需要精確到每一个阵列布置的时间,次序,然后构建出一个有序运作的战爭机器来,无疑对於將领的要求极高。

斐潜相信张辽可以做到这一点。

张八百的潜力,远远不仅仅是在逍遥津的那座小桥上……

这一次是斐潜亲自指挥,下一次就是张辽上手了。

张辽熟练之后,还有一旁的许褚在跃跃欲试。

反正巩县有角楼六,箭楼十二,还有四门的城门楼,足够了……

对於大汉『土著』来说,统筹学可能是听都没听过的字眼,但是並不妨碍他们去学习,以及本能的掌握一些粗浅的统筹技巧。

汉代已有大型工程,比如治河,比如宫殿,其实已经存在原始统筹的实践,只是没有理论化。尤其是没有从少数工匠以及学者之外的普及,所以关键不是对於张辽等人『教新』的东西,而是帮他们『悟旧』,並且总结自身经验中的规律。

『云曰,治大国若烹小鲜,工役之理亦在其中矣。』

斐潜缓缓的对张辽,以及身边的中军將领军校说道。

『夫筑城凿渠,役卒万千;输粟转芻,牛马络绎。智者察其本末,拙者劳而费倍。何以然哉?时序未协,物力未调,人力未均也。』

『某谓之统筹之法。』

『其要有三。一曰“分务”。』

『譬如庖厨治宴,燔豕需三时,酿醴需五日,炙鱼需一刻。拙庖序次为之,宴成则旬日过矣;智者令醴先酿,再燔豕,待熟而並炙鱼膾,半日可成。』

『此谓“务有缓急,错而行之”是也。』

『二曰“次第”。』

『昔禹王导淮,必先疏洪瀆而后筑堤堰。何也?若堤堰先成,则民夫困於泽中,材木没於淤淖;固今治河工者,当令採石与清淤同举,待水道通而石材適至,省徒返之劳。』

『此谓“后事待先事,如川流之相续”是也。』

『三曰“均物”。』

『如边关戍卒十万,冬衣未备。若命长安织室独供,机杼尽夜犹不及也。可分令三辅郡国同制,陇右输毛絮,蜀郡贡锦布,河东献枲麻。数月而衣被塞上,力省而功倍焉。』

『此谓“散重负於百肩,犹蚁群运粟”是也。』

『江河如是,战阵亦如是。察战阵如观星宿,北辰定则眾曜序,荧惑急则促太史。务使人无暂歇之暇,物无积滯之患,则九仞之台可百日成,千里之渠不糜万钱矣!』

『一理通,则百理达。此非玄秘之法,乃工匠统筹之道也!』

正说话之间,前方阵地上的蓝色预备旗帜,相继举起,在风中招展。

斐潜目光扫过,看到所有预先安排的兵线都准备好了,便是微微转头问身侧的护卫,『用时几许?』

护卫看了看滴漏,喊道:『一刻半!』

斐潜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开始作战。

……

……

『红旗!举起红旗了!』

在赵閎身边的火炮手大声提醒道。

赵閎点了点头,伸手掀开在一旁的火药车上的木板,熟练的探入,捏起一块火药饼,上下检查了一下。

火药车是特製的,木板间隔不仅是刷了漆,还垫上了油布,並且填充了木屑和麦麩。

在木板间隔之中,是一块块的火药饼。

一块就是一斤。

零散的火药,则是在另外一个火药罐內。

在罐子边上有一个木勺,一勺平就是一两。

火药间隔火炮,有一段距离,然后火炮另一边又一段距离,才是火罐。

一名火炮手站在火罐边上,隨时待命。

他负责点火,也负责防备点火的火绳,火把,火罐等危险物不威胁到火药,以及不小心引燃了其他火炮手的衣角等问题。

赵閎指腹感受著火药的坚硬,仿佛攥著一块即將爆裂的黑暗星辰。

『干布!清膛!』

赵閎拿著火药大吼道。

因为是第一次的试射,所以火炮內膛其实算是比较乾净的,但是赵閎依旧下达了清膛的指令,因为他不容许有任何的残渣影响。

毕竟运输过程当中,也有可能会有什么砂石跳入炮口之中……

一名火炮兵抄起缠著厚厚布条的长杆,在赵閎號令之下,狠狠捅进炮口深处,运力搅动,然后抽拉。

炮膛內壁,干布条和青铜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如果是开炮之后,清膛布就要沾水。

多了,会影响下一次的发射,少了,就无法有效的去除火炮膛內的残渣。

最好的效果,就是清膛的布条杆快进快出,那些布条上的水在在接触滚烫膛壁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小股白气的时候,就用力將杆子抽回,在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金属烧焦的混合气味的同时,也將膛內因为热胀冷缩而剥落的灰黑残渣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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