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洲梓沉默了几秒。

“因为没必要。”她最终回答,“我只是个补习部的学生,成绩好坏不重要。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

“我不喜欢考试。”

这个理由很孩子气,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奇怪的沉重感。

林逸没有继续追问。

“下周的指导课,我会准备一些实践內容。”他说,“既然你对物理感兴趣,我们可以从那里开始。”

白洲梓的眼睛亮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光芒没有逃过林逸的眼睛。

“谢谢老师。”她微微躬身,然后背上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日富美和小春。

“那个……老师。”日富美抱著玩偶,有些侷促地站起来,“我也先走了。今天……谢谢您的指导。”

她说话时眼神躲闪,显然还对之前在黑市的经歷心存芥蒂。

林逸点点头。

日富美如蒙大赦,拉著还在发呆的小春匆匆离开了教室。

门关上,补习部重新安静下来。

林逸將四份试卷收拢,整齐地夹进文件夹。

他拿起文件夹,起身关灯锁门,走廊里感应灯隨著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

回到旧图书馆四楼时,夜幕已降临。

圣三一的基础设施確实完善得过分,即便地处相对偏僻的旧馆区,每栋宿舍楼下方也配套了齐全的生活设施。

林逸在底层的自动供餐区取了一份標准配餐,装在简易的保温袋里。

味道谈不上好坏,只是能量补充来源。

他提著袋子走上四楼,推开403房间的门。

室內灯光自动亮起,然后他看见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坐著两个身影。

黑服与戈尔孔达。

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套白瓷茶具,茶壶嘴正裊裊飘出带著奇异草木气息的蒸汽。

黑服那团雾气构成的“头颅”微微转向门口,戈尔孔达则捧著他的相框,相框里的黑白背影依旧安静,而他本人脖颈上盘旋的稀薄黑雾显得比平日更加安定,仿佛真的在享受这诡异的茶歇。

两人姿態从容,甚至称得上閒適,仿佛这里不是林逸的住处,而是他们的据点。

林逸脚步未停,反手关上门。

他径直走到茶几旁,將手里的食物袋放在桌面上,然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拆包装。

塑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服的黑雾波动了一下,一个混合著好奇与探究意味的声音传了出来:“以您现在的生命形態,仍然需要依赖这种低效的有机质摄入方式来维持机能运转吗?”

林逸撕开营养粥的封口,抬眼看了看黑服,又继续手上的动作:“人不是神仙。”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吞咽后才接著说,“能量需求依然存在,只是形式和效率与常人不同。吃东西是习惯,也是仪式感的一种——提醒自己某些不该忘记的底线。”

戈尔孔达脖颈处的黑雾轻轻翻涌,发出了一声近似嘆息的波动。

“习惯……仪式感……”

他的声音依旧飘忽,带著某种遥远的迴响:“很奢侈的概念。对我们而言,这些属於『人类』的范畴,早已被剥离了。”

他微微抬起捧著相框的手:“您看,我们连『进食』的接口都捨弃了。深渊的馈赠重塑了我们的存在基础,从基因层面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另一种东西。”

林逸嚼著食物,没有接话。

他对数密会成员如何维持自身存在並不感兴趣,那无非是另一条走向扭曲的歧路。

他解决了食物,將空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墙角的垃圾桶。

“贝阿朵莉切。”林逸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绕开的重量,“还有基沃托斯——这些学生,这个世界的运作逻辑。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

黑服凝视了林逸几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了面前的白瓷茶杯。

茶杯边缘靠近他头颅的位置,一丝丝雾气渗入茶水中,又带著些许水汽逸散出来,仿佛在进行某种气体交换。

“在交换情报之前,我能否冒昧请教几个关於『深渊』本身的问题?”

黑服放下茶杯:“我们浸泡其中,被其改造,自以为窥见一鳞半爪,但与您相比……我们更像是搁浅在岸边的鱼,只知道海水咸涩,却不识大洋深处的景象。您行走於深渊,却未沉沦,这份驾驭的本质,我们很好奇。”

林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他明白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黑服他们提供关於这个世界的核心情报,而他要分享关於深渊更高层次的认知——这对於这些痴迷於研究深渊本质的疯子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可以。”林逸没有藏私的打算,这些知识本身並不具备直接力量,真正危险的是理解和接触的过程。

隨著林逸的讲解,黑服发出近乎兴奋的嘶嘶声。

戈尔孔达相框中的背影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作——那个轮廓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著某种强烈的情绪。

“现在,”林逸打断了对方的思考,“该你们了。”

黑服迅速平静下来,那团雾气恢復了相对稳定的状態。

“当然,这是公平的交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首先,是基沃托斯最表层,也最根本的异常——『学生』,以及她们的光环。”

“我们进行过大量实验。”黑服的声音恢復了研究者的冷静,“其中最具有决定性的一例是光环移植。我们从一名圣三一学生体內,完整剥离了她的光环。然后,我们將这枚光环植入了一台通用服务型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单元。”

林逸眼神微动,但没有插话。

“结果令人震惊。”黑服继续道,“失去光环的少女身体,在光环脱离的瞬间,生命体徵並未消失,呼吸、心跳维持,但意识活动彻底归零,就像一具精细的空壳,对外界刺激仅有最基础的植物性反应。而另一边,植入光环的机器人……开始了『生长』。”

“金属外壳软化,內部电路结构被某种生物质缓慢替代,形態向著人类轮廓转变。大约七十二小时后,一个崭新的『个体』出现了。她拥有与光环原主人相似的面容,但更稚嫩,体型约莫十岁左右,行为模式、语言能力、记忆全部清零,如同新生儿。我们持续观察,这个新个体在后续的几个月里,身体缓慢成长,心智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发展,但其人格与原主人已无关联,成了一个全新的『学生』。”

戈尔孔达適时地补充,声音带著诗人般的咏嘆调:“肉身如衣,光环为魂。衣可更替,魂乃根本。基沃托斯的『学生』,其本体並非那具会受伤、会流血的躯壳,而是头顶那枚看似虚幻的光环。身体,只是光环在当前阶段选择的『载体』或『表达形式』。”

林逸沉默地消化著这个信息。

这解释了为什么基沃托斯全是年轻女性——因为“学生”的本质是光环,而身体可能只是隨著光环成熟度变化而呈现的不同阶段性形態。

也解释了为何这里重伤常见,死亡却极少——只要光环不灭,换一具身体或许就能“重启”。

“那么,『光环粉碎弹』……”林逸想起日奈和凯撒公司都提及的这种违禁武器。

“是我们数密会早期的试验品之一。”黑服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著点科研者的自豪,“我们想知道,如果光环这个『本体』被破坏,会发生什么。实验结果是……彻底的『空白』。失去光环的个体,身体立刻失去一切活性,没有任何復甦跡象。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无』,连存在过的痕跡都在迅速模糊。”

“为了避免彻底毁掉这个珍贵的观察场,我们对光环粉碎弹的製造数据和样本实行了最严格的管控。毕竟,没有研究者会閒来无事就跑去清洗自己的培养皿,杀死珍贵的实验样本。基沃托斯在我们眼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试验场。”

“除了贝阿朵莉切。”戈尔孔达的声音冷了几分,相框里的背影也透出一股厌恶的情绪,“那个偏执的……火龙果。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部分早期数据,私自量產了那种武器。在她眼里,光环粉碎弹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是製造恐惧和混乱的捷径。若非她同样接触过『色彩』残留,是极少数可供观察的样本,单凭她肆意破坏实验场的行为,就足以让巨匠把她拆成零件。”

林逸点了点头,他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学生的『毕业』呢?按照这个逻辑,光环成熟后,会怎样?”

黑服的雾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那是我们尚未完全探明的领域,也是基沃托斯最大的秘密之一。”

他缓缓说道:“我们曾在一名即將毕业的优秀学生雷帝身上,植入了一枚最隱秘的多维度追踪器。这枚追踪器能同时锚定她的坐標、光环状態和基础生命信息。”

“雷帝按照正常流程离开了基沃托斯,穿过学院边界的『认证屏障』。就在她跨出屏障的剎那……”黑服的声音低沉下去,“所有信號,包括追踪器本身的存在印记,在同一个时间单位內,彻底消失。我们预留的、与追踪器量子纠缠的备用接收单元,也同步失去了所有关联性。”

林逸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所以,基沃托斯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场』或『养殖场』。光环是培育的『果实』,当果实成熟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收割。而收割者……”

“极有可能就是『色彩』。”黑服接上了他的话,雾气翻涌,“也只有那种位格的存在,才能如此乾净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跡。我们將这个模型称为『果园假说』:基沃托斯是果园,学生是果树,光环是果实,色彩是果农兼最终消费者。”

这个推测完美解释了基沃托斯诸多不合常理之处。(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