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三一中央区,钟楼顶端。

黑雾与相框的轮廓在夕阳余暉中缓缓凝聚,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反向收拢。

黑服与戈尔孔达站在钟楼边缘的护栏上,脚下是百米高空,晚风捲起他们衣角,却吹不散那团头颅形状的漆黑浓雾,也吹不动相框中那张永远背对的黑白照片。

“不通知一下贝阿朵莉切?”

戈尔孔达的声音从脖颈处的雾气中飘出,带著他特有的从遥远剧院后台传来的飘忽音色。

他双手捧著镀金相框,相框里的背影微微侧身,似乎在倾听。

黑服的黑雾头颅转向圣三一西北角那片建筑群,雾气边缘丝丝缕缕飘散,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重新聚拢。

“为什么要通知她?”

黑服的声音像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能成为数密会的一员,本就是破例。深渊的侵蚀需要承受力,需要理智与疯狂的平衡,需要资质。”

“贝阿朵莉切有什么?只有偏执。”

戈尔孔达的相框轻轻晃动,仿佛在点头赞同。

“她以为我们不知道她在利用数密会的资源供养阿里乌斯?她真把我当慈善家?还是以为数密会的成员都是被深渊侵蚀到失去判断力的傻子?”

“巨匠很討厌她。”戈尔孔达说,声音里带著艺术家谈论拙劣模仿者时特有的轻蔑,“他说贝阿朵莉切的计划粗糙得像是孩童用蜡笔在名画上涂鸦,既没有美感,也没有逻辑,只有幼稚的破坏欲。”

“我也討厌。”黑服平静地说,“戈尔孔达,你还记得我们接纳她的理由吗?”

“因为她接触过『色彩』的残留痕跡。”戈尔孔达回答,“她是少数倖存者之一,而且保留了部分记忆。这对於研究『色彩』的活动模式与侵蚀特性,是珍贵的样本。”

“样本。”黑服重复这个词,雾气头颅的轮廓在晚风中微微变形,“样本就该待在培养皿里,接受观察,接受实验,而不是跳出来指手画脚,试图用她那套可笑的剧本来干扰真正的课题。”

他转向戈尔孔达,儘管没有眼睛,但戈尔孔达能感觉到那种“注视”。

“阿里乌斯能够维持运转,全靠数密会提供的资金。没有我们,她连那些学生都养不活。”黑服的语气里满是讽刺,“她真以为单凭一腔仇恨就能顛覆一个学院?基沃托斯的规则远比她想像的复杂。”

戈尔孔达的相框再次晃动。

这一次,相框里的那个背影完全转了过来——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那是一个穿著古典长裙的女性轮廓。

她抬起手,在相框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只有戈尔孔达能听见的叩击声。

“我的『女士』说,贝阿朵莉切的行事风格让她想起那些三流歌剧里歇斯底里的女主角。”戈尔孔达转述著相框中身影的意思,“戏剧需要张力,但张力不等於失控。一个连自己情绪都驾驭不了的演员,不配站在舞台上。”

黑服的黑雾头颅微微前倾,像是在赞同这个评价。

“所以,为什么要通知她?”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次是自问自答,“让她继续她的表演,继续她的挣扎,继续在圣三一这潭深水里扑腾。我们需要观察的是『色彩』,是『光环系统』,是基沃托斯这个扭曲世界的运行逻辑。贝阿朵莉切?她只是实验中的一个变量,一个背景噪声。”

“但来人的目標是她。”戈尔孔达指出,“现在他来到圣三一,成为补习部的指导老师——那里有白洲梓,阿里乌斯最成功的潜伏者之一。这意味著什么,你我都清楚。”

黑服沉默了。

雾气在他头颅位置翻涌,像是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意味著,贝阿朵莉切的计划已经进入倒计时。”他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她准备把『色彩』也引入这场闹剧。“

“那很危险。”戈尔孔达说,“对我们所有人都危险。”

“所以不需要通知她。”黑服做出了决定,“让她去试探底线,如果她能活下来,那说明她还有价值。如果她死了……”

他顿了顿,雾气中传出一声轻笑。

“那也不过是实验样本的自然淘汰。”

戈尔孔达的相框没有动,他知道黑服的决定意味著什么——数密会一直以来存在的分歧终於表面化了。

贝阿朵莉切从来不是真正的同伴,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观察对象。

现在这个工具开始反噬,开始试图利用操纵者,那么被拋弃就是唯一的结局。

“巨匠会同意吗?”戈尔孔达问。

“他已经用行动表態了。”黑服说,“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来?他寧愿在工作室里摆弄那些扭曲的雕塑,也不愿参与这次观察。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不想被贝阿朵莉切那摊烂事沾上。”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楼下方的圣三一学院渐渐亮起灯火,晚课的学生们抱著书本穿梭於走廊之间,远处图书馆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

“那么,我们接下来……”戈尔孔达正要说什么。

两只手轻轻拍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触感冰凉,没有血肉的弹性。

黑服和戈尔孔达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转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道漆黑的身影。

黑影兵团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旧图书馆。

戈尔孔达脖颈处的雾气波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看样子,只能过去一趟了。”

黑服的黑雾头颅转向其中一个黑影士兵,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平静下来。

“带路吧。”

黑服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四名黑影士兵转身,融入钟楼投下的阴影中。

黑服和戈尔孔达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补习部教室。

林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瞳孔深处那一点刚刚聚焦於钟楼方向的光芒迅速消散。

在日富美、小春和白洲梓看来,老师只是抬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似乎是在確认时间。

只有坐在窗边的浦和子注意到了那个细节——林逸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明显的收缩和聚焦,那是发现了特定目標时的反应。

他看到了什么?

子漫不经心地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疑问。

管他呢,反正和自己无关。

她来到补习部就是为了逃避圣三一那些虚偽的社交和无聊的课程,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的。

这么想著,子打了个哈欠,伸手开始解自己制服外套的扣子。

一颗,两颗。

外套滑落肩膀,露出下面黑色的吊带內衣和纤细的锁骨。

她完全没在意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在,自顾自地把外套扔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瘫在椅子里。

“、子同学!”

下江小春第一个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你在干什么啊!快把衣服穿起来!老师还在呢!”

日富美也愣住了,她怀里抱著佩罗罗玩偶,看看子,又看看林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洲梓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枪械零件,仿佛眼前发生的事还没她手里的撞针重要。

林逸从讲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子的桌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教室里严禁衣衫不整。”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只是在陈述一条规则。

子抬起头,迎上林逸的目光。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尷尬、躲闪、或者至少一丝波动。

但她失望了,林逸的眼神波澜不惊,就像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具,一件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物品。

这种彻底的漠然,反而让子感到一种奇怪的……扫兴。

她撇了撇嘴,伸手抓过外套,重新穿好,扣子一颗颗扣上,动作慢吞吞的,带著明显的不情愿。

“规矩真多。”她小声嘟囔。

林逸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走回讲台,从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了一迭试卷。

“既然今天是第一次指导课,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测试,了解一下大家的水平。”

林逸拿出试卷准备分成四份发下去,林逸拿起其中一张试卷,快速瀏览了一遍题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一题:设集合a={x|x-5x+6=0},b={x|x+px+q=0},若aub={1,2,3},anb={2},求实数p,q的值。

第二题:证明函数f(x)=sin(1/x)在x=0处不连续。

第三题:设数列{an}满足a=1,a=√(1+a),证明{an}收敛並求极限。

第四题:设隨机变量x服从参数为λ的泊松分布,y=|x-λ|,求e(y)。

……

林逸一张张翻下去,表情越来越微妙。

这確定是检测试卷?

离散数学、实分析、概率论——这些內容放在大学里都属於专业课程的內容,而现在,它们出现在了一份给“补习部学生”的测试卷上。

桐藤渚在打什么主意?

林逸发下试卷,看向台下的四个学生。

“试卷已经发下去了,时间一小时。能做多少做多少,不用有压力。”

他的语气虽然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些“问题学生”的真实水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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