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越过沸腾的军营,死死钉在晋北关那高耸入云、伤痕累累的主城楼上,眼神中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擂鼓!”
右贤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传入身旁传令官的耳中。
“擂鼓。”
“擂鼓。”
一道道呼喝声响起,隨即,“咚!咚!咚!咚—!”
沉闷如滚雷般的战鼓,瞬间撕裂了天地间的死寂,这鼓点並非急促的衝锋號令,而是缓慢、沉重、带著无边压迫感的催命符,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守城汉军的心坎上,也点燃了关外东胡人血液中的野性与贪婪。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紧隨鼓声响起,无数个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震得整个草原上,大军整军待命。
“长生天在上,为了草原,为了单于,为了入关,杀——!”
“杀!”
隨著各部头人疯狂的嘶吼,早已按捺不住的东胡大军,如同被堤坝拦阻了许久的黑色洪流,轰然决堤,各部以精锐在后压阵,集结大部分敢死营的奴隶,推动箭楼和云梯,拿著盾牌和弯刀,就冲了过去。
第一波,是如蝗虫般密集的轻甲步卒,他们手持简陋的木盾、弯刀或骨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推著粗糙但巨大的盾车,迎著城墙上瞬间倾泻而下的箭雨,亡命地冲向城下。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不断有东胡人惨叫著倒下,身体被钉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或被后续涌上的人潮践踏成肉泥,鲜血迅速染红了草地,在枯黄草原上显得格外刺目。
城上,各部主將,已经纷纷带兵驻守,此刻的柳芳,面色凝重,看著城下黑压压的大军,立刻传令;
“放箭!放滚木!倒金汁!各部轮换守城,让侯孝廉,把新军拉过来见见血。”
“是,將军。”
副將赶紧抱拳,匆匆下了城楼。
隨著廝杀声传来,两军已经在城头上开始交手,不断地有尸体从城楼跌落,可落在柳芳眼中,这仅仅是开始,一场残酷到了极点的消耗战,不死伤万人,不会停手的。
惨烈的战事,隨著城头上,滚烫的、散发著恶臭的“金汁”顺著城墙泼下,被淋到的东胡士兵发出悽厉的惨叫,皮肤瞬间溃烂,从云梯上翻滚跌落,砸倒一片同伴。
尚有巨大的滚木礌石,带著沉闷的呼啸砸落,每一次都带起一片血雾和骨裂之声。
可城下士卒,始终守著云梯,一次次攀登,仿佛永无止境。
这一幕,落在右贤王且提侯眼中,可面上无丝毫波澜。
他摩下各部族的本部精锐,並未第一时间投入,衝锋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其他依附部族和急於立功的小部落士兵。
大当户带著四万精锐狼兵,站在队列身后督军,不管何人,只要从前军溃逃,立刻就有人过去斩杀,所以,前锋兵马的千夫长,催促部下攀上云梯,口中怒吼连连:“杀上去!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汉女十名,牛羊百头,封百夫长。”
在重赏的刺激下,周围的士兵,一波又一波的东胡人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给我顶住!长矛手!鉤镰枪!”
“快,臂弩准备,放。”
一声声催促,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双方交战已经成白热化。
侯孝廉带著大批新军轮换,可惨烈战场,新军损失极大,柳芳已经吩咐副將张世显,带领亲兵老卒,亲自督战。
城墙垛口处,汉军士兵们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决绝,长矛如林般刺出,將攀爬的东胡人捅穿;鉤镰枪巧妙地鉤住云梯顶端,数人合力猛地一推,沉重的云梯连同上面掛著的士兵便轰然向后倒去,砸入人群,引起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战况胶著,每分每秒都在吞噬著大量的生命,城墙上,汉军士兵不断倒下,被迅速抬下,后备队立刻补上。
而城下,东胡人的尸体层层堆积,几乎要形成新的斜坡。血腥味瀰漫,令人作呕。
右贤王身旁的魔师,眉头紧锁,看著己方巨大的伤亡,忍不住低声道:“大王,是否让本部狼师压上?这样消耗下去————”
“急什么?”
右贤王冷冷打断,目光依旧锁定著晋北关,此番带来的奴兵,少说也有十五万人,区区消耗,算什么;
“让他们继续攻,耗光这些汉人守军的锐气,也耗光关內汉狗的箭矢和力气。本王要的,是左贤王那边一击必杀的声音,这才刚刚开始。”
且提侯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想来,左贤王已经带兵南下入关了,入关的路需要两天,在从背后绕路,还需要两天,也就是说,五日內,需要他轮番攻城。
“继续派人,让漠南各部族,继续派兵前来支援,男丁,三抽一。”
“这,是,大王。”
魔师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三抽一,几乎会抽调各部族最后一丝反抗之意,回头看向右贤王麾下的將领,全都低下头,有些躲闪,谁都明白其中深意,虽有不忍,却不敢多言。
只有少数依附部落的头领,看著自己族人成片倒下,眼中闪烁著惊惧和不易察觉的怨毒。
许是察觉魔师的异样,且提侯笑了笑,“魔师,就算是本王三抽一,也用不到他们,本王麾下奴隶,已经超过二十万,五日內攻打城池消耗,根本用不完,我是让这些增援的人,负责之后物资运输护卫之用,这一回,本王的意愿,是打到汉人中山郡,威慑中原。”
赤裸裸的野心暴露,惊得各部將领,眼神热切,只有魔师略有些沉吟,中山郡,已经深入汉人腹地,距离京枢之地,只有河东河西两郡,若是大军出现在那,必定引起中原震动,或者说,想到最后,魔师忽然郑重拜道;
“大王,若是此番入关,咱们占了边关各郡,大王是想抢夺財务再回草原,还是以此为基,彻底占领汉人城池谷地,或许,汉人的江山,咱们东胡人,也能做天下。”
一番惊世之言,几乎让周围各部首领,听得鸦雀无声,和前方廝杀的惨烈之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时间,此地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右贤王且提侯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此番若是在聚齐各部青壮,还有三十万之眾,加上此番本王麾下大军,和敢死营奴军,兵马已经超过七十万人,若是再加上左贤王各部兵马,號称百万也不为过,你刚刚所言,本王心动,但是汉人兵马,並非软弱无能,匆匆入关,你可有要说的?”
“稟大王,末將自然有话要说,岂不闻以往,草原於汉人,共治天下,宋朝时候,既有辽国辽人占据北方,又有金国女真人继承辽国之位,还有西夏扼守凉州走廊,如今既有万全入关之策,拿下晋北关,进可攻,退可守,把那些青壮,换成步卒以此守城,最起码,这北河,晋北,甚至並北三郡,可以握在手里。”
魔师眼中,带著一丝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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