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命令已下,本王就要看到好消息,此番南下,以兰氏师各部为嚮导,大军依次南下,胡林,你说谁为先锋?”
心中既有犹豫,又有决断,索性问一问胡羊部落老首领了。
胡林阴惻惻地一笑,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拜道:“大王,诸位头领,此番目的,就是绕道晋北关身后突袭,此路凶险,確需谨慎,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今之计,大军主力確不宜立刻全线压上。”
顿了顿,目光扫过胡林和楼山,慢悠悠地说:“老朽有一策,可精选两支精锐劲旅,每支约万人,分別由一位勇猛善战、经验丰富的头人率领,互为犄角,先行探路。”
他指向地图谷口位置;
“一军,可选西山头领麾下精锐,胡羊部战士善於山地攀援,心思机敏,正適合探查险地,辨识路径,应对可能的陷阱与诡异环境。”
重山一听要他的人去,脸瞬间白了,刚要张嘴反对,胡林的目光已经冰冷地扫了过来,“西山头领应有熟悉地形之忧,此乃为国探路之大功,左贤王必有重赏,况且,並非孤军深入。”
他手指移向楼山:“另一军,则非楼樊部的勇士莫属,楼山头领悍勇无双,摩下儿郎皆是以一当乾的猛士,正可应对那神出鬼没的袭击”,两军齐头並进,一智一勇,相互照应,若遇小股敌人或险阻,就地清除;若路径畅通无阻,则速速回报;若遇大军埋伏或无法逾越之天险————”
胡林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残酷的冷静,“则需拼死抵抗,发出明確警讯,为后方大军贏得应变之机,此乃以最小代价,探明虚实之上策,而兰氏师的鹰师,则需要在每一军,派出斥候嚮导。”
胡林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下来,这计策看似公允,让善於机变的和善於强攻的搭配探路,实则极为狠辣,这是要用西山和楼山的部队去当问路的石头,若是遇上埋伏,先锋军,必然会有全军覆没之危。
左贤王伊稚呼邪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胡林的深意,抚掌赞道:“妙!此计甚妙!胡林头领果真是智勇双全,他们两相配合,定能克尽全功,楼山,重山,先锋军,你们二人去准备,今日就走,多带乾粮和饮水。”
他看向两位心腹头领,后者二人,立刻起身,抱拳领命。
剩下帐內诸多將领,面面相覷,帐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啪声。
楼山感受到自家大王的目光,霍然起身,声若洪钟:“大王!末將接令!管他刀山火海,楼樊部的勇士,永远是大王手下利刃。”
“大王,西山部亦然。”
有了二人的保证,左贤王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目光却锁定在兰氏师身上,“兰氏师,剩下的嚮导,还需要你来安排,至於你,跟在本王身边,如何?”
“末將领命!”
兰氏师被伊稚呼邪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心中叫苦不迭,艰难地挤出声音:“末將————未將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四个字,他说得无比苦涩,但身子不敢有丝毫动作。
左贤王伊稚呼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有几位头领出马,本王在此静候佳音,此乃头功!待功成归来,本王亲自为几位头领及麾下勇士庆功,牛羊、奴隶、財帛,绝不吝嗇!”
他又转向胡林:“老头领,你精通药理,速速调配一些解毒避瘴的药物,务必让探路勇士带上。”
胡林躬身应道:“老朽遵命,部族里带了一批药囊药粉,即刻便可分发。”
“好,去准备吧。”
计划已定,气氛却更加凝重,帐內眾將各怀心思,自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条通往未知的墨线上,忧虑如同帐外那鬼哭般的山风,无孔不入。
帐外,號角呜咽。
楼山部和西山部挑选出的一万精锐已经开始集结,沉重的脚步声、兵甲的碰撞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士兵们脸上大多带著茫然和一丝被选中的忐忑,即使是最悍勇的楼樊战士,在望向那雾气瀰漫、山影幢幢如同巨兽蛰伏的谷口时,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凝重。
两支队伍,准备好辐重以后,便在鹰师的斥候前导下,如同两条即將投入黑暗激流的溪流,缓缓脱离大营,向著那传说中“鬼哭”不断的云雾山谷口,义无反顾地开进,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山谷入口的阴影和愈发浓重的雾气吞噬,只留下左贤王及其心腹们,在越来越悽厉的山风中,沉默而焦虑地等待。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谷口方向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信號传来,只有那呜咽的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像————真正的鬼哭。
忽然,从谷口內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传令亲兵,急匆匆打马回来,“报,大王,先锋军已经深入谷內,前行到谷底,上了山道,每到一个岔路口,皆有鹰师接应的人马。”
闻听此言,左贤王等人,立刻鬆了一口气,看来,兰氏师是没有“胡言乱语”,隨意允诺,既如此,下一步计划,就能展开了。
“继续再探,”
“是,大王。”
关外,平辽城的南城楼上,张瑾瑜站在城楼高台上,看著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初步已经有了一丝精气神,只是从银州回来的降卒,还是有一股哀荣在里面,在降卒方阵里,显得格格不入,看著乱糟糟的一片,不免有些狐疑,“寧边,银州回来的那些降卒,为何还是这般摸样,半死不活的?”
“回侯爷,都说哀兵难起,此番剿灭女真汗帐,这些兵卒都是汗帐精锐,还有上三旗的人,如今被俘,心气神自然都没有了。”
总不能人被俘,还要露出高兴的神情吧。
“呵,说的在理,可是本侯承诺他们,分地分银子,一文钱不少,就连其部族家人,都已经分到田產,可他们还是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对了,富察真呢?”
张瑾瑜面色有些不喜,女真人里面,如此人有眼色的,可没几人。
“回侯爷,富察真已经南拿下锦州,並派兵清缴不服王化的部落,麾下左凌,已经押送俘虏,先送一批回了银州,准备挖矿之用。”
事无巨细,寧边便把密信拿出来,读上一遍,可见,富察真已经真心归服。
“好,本侯算是没看错人,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富察真可以一用,还有,那个什么来著,镶白旗的那一位叫什么,名字太绕口了。”
张瑾瑜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起来那位旗主的名字,寧边在身后,赶紧接口,“侯爷,是镶白旗的佟佳里,目前人已经到丹州,並且已经拿下全城,和富察真一样,正在清缴汗帐一些人,各部族的头人,已经开始押送银州了。”
“哈哈,好。”
张瑾瑜猛地一拍手,重重摸了一下城墙的墙垛,面色一喜,“看看,有眼色的人,大有人在,既然依附我等,这些人还真可以用一用,对了,从银州密林里那些投降的將领,现在有几个可用的,听说那位赫连臣,也是老熟人了,可曾后悔汗帐內,力挺多敏一事。”
想想也是黄吉台吃错了药,都说此人最喜豪格,而且豪格已经掌控四位旗主拥护,若是黄吉台利落一些,直接让豪格继位,这样一来,正白旗就会犹豫,加上汗帐精锐赫连臣一部人马,豪格基本上就坐稳了,若在黑山谷地休整几日,拖一拖,而后大军突围直接东进,或许,女真就能逃脱升天,他也没有这般寧静的日子。
“对了,赫连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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