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小心的盘起奶奶髮髻,梳理好一切后,插上一个木簪子,望著铜镜里的人,奶奶气色好多了。

正想扶起奶奶起身去前厅用膳,只听见门帘攒动,一阵风风火火脚步声传了进来,”大嫂子,可还在屋里。”

一声爽朗的呼喊,王熙凤的话音,突然传了进来,伴著门帘“哗啦”一声脆响撞了进来,打破了晨间的寧静。

王熙凤裹著一件织金绣牡丹的桃红锦缎对襟长褂,脚下生风,身后跟著同样脚步利落的平儿,刚进屋,一眼瞧见坐在梳妆檯前的李紈,那双標誌性的丹凤眼立刻挑起,人未到声先至:“哎哟,我的好嫂子!你倒清閒,还有功夫在这儿梳妆画眉,可知我那边府上,都快被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和琐碎官司淹了脖子了!”

李紈扶著素云的手缓缓起身,腹部微隆,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凤丫头这张嘴啊,大清早就像点了炮仗,你管著西府那么一摊子事,自然劳心费力,我这儿人少事简,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罢了。”

在素云服侍下,走到外间的罗汉榻边坐下,示意素云给王熙凤看座。

王熙凤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李紈对面铺著厚绒垫的绣墩上,平儿立刻垂手侍立在她身后,凤姐儿拍了下大腿,连珠炮似的抱怨开了:“嫂子你是不知道,昨儿个夜里,库房当值的两个婆子吃酒赌钱,差点走了水,今儿一早,管园子花木的老张头又为月钱短了几文闹到我这儿,吵得我脑仁疼,还有那几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亲戚,打著老太太的旗號,又想塞人进来当差————真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没个消停时候!”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著李紈这收拾得清爽素净的屋子,再看看李紈气定神閒的样子,对比自己一大早的火气,心里那股不忿更浓了,心底一念,觉得还不如大嫂子来东府过得自在。

李紈慢条斯理地接过素云递来的温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王熙凤,语气平静无波:“府上家大业大,人口眾多,难免有这些磕磕碰碰,凤丫头你手段厉害,这点子小事,想必三两下就理清了,这一大清早,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这般时辰急匆匆过来,总不会只为跟我抱怨这些烦心事吧?说说,到底何事劳动你的大驾?”

王熙凤被李紈点破心思,脸上那层恼怒的薄纱褪去,换上了一种混杂著烦恼与探询的精明神色,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嫂子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大清早赶过来,確实是为著一桩————

有点蹊蹺的丧事。”

“丧事?”

李紈眉头微蹙,“谁家的?”

“还能是谁家的,就是那个徐家!”

王熙凤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隱秘的意味,指了指南边道;

“徐家老太太,前几日清晨没声地走了,他门里小丫头去侯府报信,谁知被赖大他们瞧见,知道这事,报给了老太太。”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李紈的脸色,才继续道,“侯府那边,可是县主身边的大丫头,那位叫宝珠的姑娘,大包大揽地出面,带著侯府的人,帮著料理了老太太的后事!”

“宝珠?”

李紈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侯府秦夫人娘家陪嫁丫头,想来去了侯府,地位也不低,但也觉得不对,“她一个姑娘家,去操持外头的丧事?”

“谁说不是呢!是不合规矩啊,一个未出阁的大丫鬟,拋头露面去张罗丧仪,可恰恰说明侯府的態度,徐家那一位徐长文,如今还在詔狱里待著,哪天就怕人没了。”

王熙凤一拍手,可这些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侯府的態度,说著,脸上露出一丝感嘆:“说起来,徐家的事,水太深,倒是冯家流年不利,冯家那位嫡女,先后流言蜚语,如今找了徐家亲事,还是侯爷作保,没想到最后,又成了这般摸样,但去祭奠的时候,冯家一家人,敲锣打鼓的去,而且说是那位冯家嫡女,入门披麻戴孝了。”

李紈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壁,屋內的光线透过窗欞,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心中多有震撼,未出阁的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显然是有莫大的勇气,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凤丫头,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哦?嫂子有何高见?”

王熙凤挑眉,好奇地看著她。

李紈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王熙凤:“咱们感嘆徐家不幸,看著眼前的事,多有猜测,可你想过没有?侯府的人出面,算是保住徐家顏面,冯家此举,就是说没有悔婚之意,徐长文的事,京城何人不知,你说,没有洛云侯点头同意,或者走时候有交代,他们敢吗!”

王熙凤脸上的感嘆瞬间凝固,丹凤眼微微睁大,显然被这个思路点醒了:“嫂子,你的意思是,侯爷早有交代?”

“就算没有交代,现在做的事,已经是內里门里的,莫说这几位,这些天,恐怕要去的人,可不少了。”

李紈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有人带了头,那剩下的,就会隨风而动,至於规矩————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了。”

眼神看向王熙凤一侧,笑了笑,这些事,一点就透。

王熙凤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李紈话中的深意,尤氏怀孕的事是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此刻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惹人注意,徐家的事,平常对待即可,洛云侯不在京中坐镇,有些事,不如不问,侯府有著那位县主在,何来她们插手。

“嫂子说的是,一听是徐家的事,心底就想刨根问底,光顾著看热闹嚼舌根,忘了深浅轻重。”

王熙凤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八卦和感嘆之色,恢復了精明管家的谨慎。

李紈看著王熙凤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如不问,不如不管。”

“正是这个理。”

见到凤丫头点头,李紈神色缓和下来,“不过,徐家老太太终究是长辈,又牵扯侯府,既然知道了这事,於情於理,也该有所表示,人不去,话不到,但一份奠仪,是咱们的心意,也是该有的礼数。”

她转向素云,“素云,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用素白的封套装好。”

“是,奶奶。”

素云刚答应准身去了里屋,却被王熙凤拉住手腕,“素云別去了,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头一回就送去了,后来的东西,正在准备,到时候我给大嫂子添上一分,也没旁人知道。”

李紈讚许地看了王熙凤一眼:“你办事,向来是极妥帖的,西府那么多人,又收了东府这些奴才,一大家子,多有私心在里面,这些日子,加上修园子,乱糟糟一片,话说回来,府上伺候的奴才,人数是不是太多了,所谓人多眼杂,那时候我让东府人过去,不过是稳定人心,现在万事安稳,你该用的,不该用的,自己看著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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