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道:“我怎会做如此吃亏的事情?是那小子狡猾,用门下弟子拐了我的门人。老狗我刚好在闭关,也就无暇他顾了。”
麻衣老者冷笑一声。
他终於睁开眼,斜睨了青衣老者一眼。
“你这话也就骗骗小辈,那小子虽然邪门,还不至於瞒得过你这条老狗。若非你有意纵容,焉能发展到如今这地步?”
青衣老者笑容不变。
他將那只酒罈从袖中取出,扬手一拋。
酒罈翻翻滚滚,穿过百丈天风,稳稳落回麻衣老者身侧的云絮上,与其余几只酒罈並排而立,分毫不差。
“那小子帮我做过事。”青衣老者拄杖而立,语气平淡:“老狗我从来不欠人情。这次,就当是还了他的因果。”
麻衣老者眯起眼睛。
他盯著青衣老者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难怪。”
他伸手捞过一只酒罈,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难怪那小子有恃无恐,竟敢把我也牵扯进来,原来是算定了你这条老狗会出手。”
青衣老者笑意不减:“老魔,咱们之间还打什么机锋?你若真想坏他的布局,就不会亲手解开昨夜旧梦的禁制。更不会引导他这位应劫弟子……说到底,还是顺水推舟罢了。”
麻衣老者不置可否。
他品著酒,默然片刻,忽然开口:“那小子,成不了圣。”
天际流云翻滚,时间仿佛暂停了片刻。
麻衣老者仰头又饮了一口酒,悠然道:“但他不该坏在我手里,到时候自然有人头疼,若还能搅动点风雨,那就再好不过了。”
“呵呵。”
青衣老者笑容不减。
他用青竹杖轻轻敲了敲云层,杖尾落处,云絮如活物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下方巍峨壮观的玉京山脉。
“老魔,凡事不宜太早下定论。”
他望著那片灰白的雾海,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极遥远处。
“这天道变化,越来越有趣了……或许能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说不定呢?”
麻衣老者微微一怔。
他斜眼瞥向青衣老者,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看来,你对那小子的评价很高嘛。难怪你让门下弟子入红尘,这是要和他做亲家?”
青衣老者呵呵一笑:“弟子有弟子的缘法,只要別闹得太过就行了。”
麻衣老者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看青衣老者,而是仰头望向头顶那片无垠的苍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澄澈到极致的湛蓝。
“也罢。”
他嘆了口气:“这一量劫,乃是香、儒之爭,老夫本就不想掺和。”
说罢,站起身来,麻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倒要看看,那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未落,提起两只酒罈,转身踏云而去。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云絮便自动凝成台阶,托著他的草鞋稳稳噹噹。
三步之后,身影已消失在云海深处。
青衣老者目送他离去。
直到那道麻衣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捋了捋鬍鬚。
“走吧。”
他低头,对脚边那只黑狗道。
黑狗打了个喷嚏,尾巴懒洋洋的摇了几下。
青衣老者转过身,青竹杖在云层上轻轻一顿。
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变淡。
片刻之后,云海上已空无一物。
天风拂过,捲起一缕酒香,散入风中,转眼便淡了。
九天之上,重归澄澈。
……
青阳居。
石门之后,別有洞天。
李墨白等人踏入的剎那,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头顶不是洞窟穹顶,而是一片青蒙蒙的虚空,高逾千丈,望不到尽头。
虚空中悬浮著数百座浮岛,大小不一,有的不过丈许方圆,有的却如一座小山,岛上草木葱蘢,飞瀑倒掛,水流从浮岛边缘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化作濛濛细雨,还未落地便消散为灵气。
脚下是一条青石古道,宽约三丈,笔直地延伸向远方。
古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渊谷,雾气翻涌如潮,偶有不知名的萤光自谷底升起,明灭不定,如星辰沉浮。
远处隱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却又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笼罩,看不真切。
“不愧是圣人手笔。”李墨白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嘆。
眾人沿古道前行。
李墨白走在最前面,他神识之力最强,此刻全力外放,凝神观察四周。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道路。”李墨白低声道:“是试炼之路。”
玉瑶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古道两侧的渊谷中,隱隱有残破的阵基轮廓。
那些阵基以青玉砌成,形如莲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雾气之中,本该是某种玄妙禁制的中枢,此刻却尽数碎裂,只剩几缕微弱的灵气如残烛般明灭。
李一厘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一块青石的边缘抹了一把。
指腹沾上了一层细密的黑灰。
“是悬镜山的『镜灵映物』……”他將黑灰搓去,站起身来,脸色严肃道:“这可是破禁的上乘手段,以镜光映照阵法枢机,再以镜灵之力反噬阵眼。能有这般手段的,至少也是渡七难以上的悬镜山长老。”
“悬镜山么?”李墨白双眼微眯。
作为这次围攻玉京山的六大门派之一,悬镜山底蕴深厚,秘术玄奇,其中有个別天赋异稟者能找到青阳居,倒也不奇怪。
但是……
李墨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对。”
“嗯?”李一厘转过身来:“怎么不对?”
“冷师弟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青阳圣君擅长真灵修炼之法,再结合我们在门外看到的真灵长河,很明显是有人提前布阵,利用那些死去修士的真灵碎片,来打开这里的大门。”
李一厘听后,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恍然道:“有道理!想要吸收整个战场的真灵碎片,地底阵基何等庞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布成!六大派进入玉京山脉还不到两个月,而且一直在与大周廝杀,哪里有时间布置此等大阵?”
“也就是说……”阿蘅一手抱臂,一手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道:“布置此阵的只能是大周修士,而且必须是在大周位高权重之人!”
“可是……”玉瑶眉头蹙眉:“大周修士几乎都修行香道,就算有部分供奉客卿例外,也绝不可能是六大派的人,这位『大周修士』为何会使用悬镜山的镜灵映物之术?”
“嗯,的確有些反常,有可能进入此地的不只一人。”李墨白推测道。
玉瑶心中一动:“你是说,大周某个位高权重之人,与六大派的修士暗中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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