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雾之中,那道银色剑光余势未衰,直直斩向赤发壮汉!
“什么?!”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只觉右臂一凉——
嗤!
血光迸溅!
那条粗壮如樑柱的右臂,齐肩而断!
赤发壮汉踉蹌后退,断臂处鲜血狂涌,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难以置信地望著冷狂生。
方才那一剑……仿佛能够屠尽所有活著的生灵,就连他法宝中的冤魂也不例外!
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神通,在那道剑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逃!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赤发壮汉猛地咬牙,魁梧身形骤然下坠,朝河面疾掠而去!
他不是往远处逃,而是朝那孤舟的方向——阿蘅所在之处!
“冷木头——!”阿蘅惊呼出声。
赤发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狞色。
他活了近两千年,看似豪迈粗獷,实则心机深沉。
他知道冷狂生的剑有多快,以自己的遁速不可能逃得了,唯有挟持这位与他同舟共济的少女,才有可能逼他收手,让自己趁隙逃脱。
心念电转间,赤发壮汉已掠至孤舟百丈之內!
“小丫头,给老子过来——!”
他狞笑一声,隔空虚抓,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豪迈?
那副嘴脸,与之前判若两人!
阿蘅瞳孔骤缩。
她法力被封大半,这一抓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黄皮貂在她怀里炸了毛,吱吱尖叫。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银光自天际掠来!
快!
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赤发壮汉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自他胸腹间横贯而过,將他拦腰斩成两截。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鲜血、內臟、肠子……哗啦啦倾泻而下,洒落在河面上,溅起冲天血花。
“你……你……”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冷狂生不给他任何机会。
那道银色剑光去而復返,悬於他眉心之前。
剑尖轻颤。
錚——!
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自剑尖涌入,瞬间贯入他体內,將他的真灵和魂魄一併搅成齏粉!
杀生剑气!
此剑一出,不留余地。
赤发壮汉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狠……的……剑……”
轰!
尸身两截,从半空坠落,砸入河中,溅起两团血色的水花。
河水翻涌,暗红瀰漫。
“夺魂杀意剑”当空盘旋一圈,回到冷狂生身旁,轻轻震颤,发出极轻极细的剑吟,仿佛在品尝这一剑的余韵。
片刻后,剑丸轻颤,化作一道银芒没入他袖中。
冷狂生轻飘飘落回舟头,也没看身后的阿蘅一眼,重新坐下。
河面血雾未散,血色水波轻轻拍打著竹舟,发出细碎的声响。
冷狂生缓缓闔目。
周身气息归於沉寂,仿佛方才那场廝杀从未发生过。
阿蘅怔怔立在舟尾,望著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怀里的黄皮貂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吱吱叫了两声。
阿蘅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望向舟头那人。
那人闔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寻常,仿佛她的惊惧、她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干係。
可那一剑,明明快得匪夷所思!
半晌后,阿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冷木头……还、还要继续向前吗?”
无人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万魔殿外围便有这等高手……內殿只怕危险重重……”
话音未落,一声悽厉的嘶喊自群山深处响起,划破了峡谷的死寂。
“三老爷战死了!”
紧接著又有人道:
“快!快去喊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
刷——!
刷——!
刷——!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后,无数破空之声响起,密集如雨。
远远看去,只见一道道遁光自山脊后冲天而起,向峡谷深处疾掠而去。
阿蘅抬头望了一眼,瞳孔微缩。
然而冷狂生依旧端坐舟头。
粗麻衣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再来一曲吧。”
阿蘅一怔。
这是数日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望著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怔怔片刻,忽然笑了。
“想听什么?”
“风雪归途。”
阿蘅点点头。
她取出两枚竹叶,翠色慾滴,噙在唇边。
十指轻按叶面,徐徐吹奏。
这一次,不是清越空灵的独啼,不是潺潺如水的低语。
而是苍茫。
苍茫如万里雪原,天地一白,唯有一行足印蜿蜒向远方。
苍茫如逆旅独行,风雪满衣,不知尽头在何处。
苍茫如故园遥望,寒风呼啸,捲起千堆雪,迷了归途……
乐声在峡谷中迴荡。
竹舟顺流而行,涟漪盪开,转瞬被奔涌的河水吞没。
舟上,一人闔目端坐,一人低眉吹奏。
苍茫的乐声縈绕不散,伴著那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峡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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